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七十五章：斷魂絕壁

五月二十七，子時初，終南山，斷魂崖側

山風更急了，帶著刺骨的寒意，從東南方向的山谷中呼嘯而上，穿過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枯木，發出鬼哭般的尖嘯。風中那股甜膩的鐵鏽腥氣越來越濃，幾乎凝成實質，黏在人的鼻腔、喉嚨，帶來陣陣噁心與眩暈。斷魂崖頂那暗紅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盤旋的光暈，在越發猛烈的風中搖曳不定，映得崖壁上的岩石和扭曲的樹影，都彷彿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蘇無銘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身體因失血、劇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而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費雞師每隔片刻便為他診一次脈，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銀針幾乎沒離開過蘇無銘頭頂、頸側的幾處大穴，強行吊住他那一口游離的氣息。年輕的醫官緊張地握著藥瓶和紗布，額頭上全是冷汗，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櫻桃伏在灌木叢後，身體緊繃如弓，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死死盯著那條通往崖頂的、如同毒蛇般蜿蜒的“之”字形小路，以及小路入口處那幾點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細微的金屬反光——那是潛伏暗哨的兵刃。她身後的二十名金吾衛精銳，如同石雕般匍匐在地，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甲葉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很快又被風聲掩蓋。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緩慢地、一滴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彷彿被拉長成一個世紀。蘇無銘閉著眼，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左肩傷口處那越來越難以壓制的、灼燒般的劇痛，以及體內那股虎狼藥力帶來的、令人不安的虛浮亢奮。他不敢去想石勇他們是否順利，不敢去想崖頂的祭品是否還活著，不敢去想那個神秘的“丙三”此刻正在做什麼。他只能集中全部殘存的精神，去感知風的變化，去捕捉黑暗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去計算著那不斷逼近的、決定生死成敗的子時三刻。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毫無徵兆地湧上喉嚨，蘇無銘猛地彎腰，用大氅死死捂住嘴，壓抑的悶咳聲在風聲中幾不可聞，但身體的劇烈顫抖卻無法掩飾。一股甜腥湧上口腔，他不動聲色地嚥下，舌尖嚐到了鐵鏽的味道。

“蘇無銘！” 費雞師低吼，手指疾點他胸前幾處穴位，又飛快塞了一粒藥丸到他舌下，“不能再耗了！你必須休息！”

蘇無銘搖搖頭，推開費雞師的手，喘息著，目光重新投向山澗對面，石勇他們消失的方向。黑暗中，只有嗚咽的風聲和隱約的水流聲，沒有任何預想中的訊號傳來。

難道……出事了？繩索斷了？被發現了？還是那崖壁根本無法攀爬？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臟。蘇無銘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衝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昏沉的頭腦再次清醒些許。他不能亂，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櫻桃，”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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