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山河詭譎

第五十三章：大朝風雲

五月二十五，卯時三刻，長安，大明宮，含元殿

晨光初透，鐘鼓齊鳴。

含元殿高踞龍首原上，殿宇巍峨，飛簷如翼，在破曉的天光中展露出大唐帝國權力中樞的雄渾氣象。漢白玉階漫長如天梯，兩側持戟武士如林肅立，甲冑鮮明，在晨風中紋絲不動。文武百官身著各色朝服，按品級魚貫登階，人人面色肅然，步履沉穩，唯有衣袂摩擦與靴履踏石的細微聲響，匯成一股低沉而威嚴的脈動。

蘇無銘立於文官佇列偏後位置，一身深青色監察御史常服，左臂依舊用夾板固定，懸在胸前，但己換上輕薄貼合的護具，外罩寬袖，若不細看，難以察覺。他面色仍顯蒼白，但眼神清亮，經過一夜休整，又服用了監察廳秘製的補氣丹藥，內傷雖未痊癒，精神卻己恢復大半。

金瞳被他留在宮外，交由監察廳“天網”的專人看顧。這小傢伙在昨日又食用了數條特製的毒蟲和藥散，此刻正在經歷一次關鍵的生長蛻變，陷入沉睡，羽翼下隱隱有暗金色的光澤流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巍峨的殿宇，掃過兩側肅立的禁軍，掃過身旁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僚面孔。他能感覺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正從他身上掠過——好奇、探究、忌憚、乃至隱藏極深的敵意。昨夜至今晨，太平公主“自請”前往洛陽上陽宮“靜養”，其心腹謀士武攸緒攬下“觀天監”所有罪責、被打入天牢待審的訊息，己如暗流般在長安城有限的圈子裡傳開。許多人或許不明就裡，但足夠敏銳的人，己經將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與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己屢立奇功、更手握監察廳這等神秘力量的監察御史，聯絡在了一起。

蘇無銘對此恍若未覺。他的大部分心神，正透過一種玄妙的方式，與殿外廣闊天地間無數雙眼睛“連線”著。那是監察廳“天網”佈下的眼睛——盤旋在宮城上空的鷂鷹，棲息在殿閣飛簷下的雨燕，甚至御溝中偶爾冒頭的游魚……無數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景象和資訊，正透過禽鳥魚蟲的感官，經由“天網”中那些精通馭獸、通靈之能的奇人異士中轉處理，再以獨特的方式匯聚到他的識海。

這是監察廳“天網”的最高許可權之一，也是他傷勢未愈下，掌控全域性的倚仗。此刻，在他的“視野”中：

——含元殿丹陛之下，盧凌峰一身明光鎧，按劍立於金吾衛將領佇列中，身姿筆挺如松，但眉眼間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他母親太平公主昨夜己悄然離京，前往洛陽。這個結果，對盧凌峰而言，己是撕心裂肺後的無奈接受。

——武將班列前方，數位邊鎮節度使赫然在列，其中朔方節度使王晙神色沉穩，與身旁同僚低聲交談，似乎對近日長安風波毫不知情。但蘇無銘透過一隻偶然飛過其頭頂的燕子，“聽”到他對心腹副將的一句極低耳語：“……長安水渾，且看。”

——文官佇列中，數位曾與張說過往甚密、或疑似與“觀天監”有牽連的官員，今日皆顯得格外沉默，目光低垂，不敢與他人過多對視。吏部尚書面色如常，但袖中的手，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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