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六十一章：東宮暗影

五月二十六，午時，長安，東宮，右春坊馬廄

時近正午，夏日的陽光己有些毒辣，透過馬廄頂棚稀疏的茅草縫隙，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塵埃飛舞。空氣中瀰漫著乾草、馬糞、皮革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粗糲的生機。

馬廄佔地不小，分為數個隔間，拴著二十餘匹毛色、體格不一的駿馬，多是東宮儀仗、出行所用。此刻並非喂料或遛馬的時辰，廄內頗為安靜，只有馬匹偶爾打響鼻、刨蹄子的聲音，以及蒼蠅嗡嗡的聲響。

一名身著灰褐色短褐、褲腳紮緊、頭髮用布巾隨意包起的中年漢子，正背對著廄門，蹲在一匹棗紅馬旁，用一把毛刷，仔細地為其梳理著鬃毛。他動作不疾不徐，手法嫻熟，棗紅馬舒服地噴著鼻息，甩動著尾巴。漢子身形敦實，皮膚黝黑粗糙，手掌寬大布滿老繭，正是東宮廄牧署丞，馬順。

誰也看不出，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與馬匹為伴了半輩子的漢子，會是那份可怕名單上的一員，是“神使”釘在東宮的一顆可能致命的釘子。

廄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馬順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專注於手中的毛刷。

蘇無銘帶著石勇，踏入了馬廄。他依舊是一身青色常服，左臂用精巧護具固定，懸在身前。石勇則換了一身普通的侍衛服飾，但那股鐵塔般的氣勢和手中看似隨意提著的熟銅鐧，依舊引人側目。兩人的出現，與這馬廄的環境格格不入。

石勇踏入馬廄後，便自動側移半步，以蘇無銘左前方西十五度的位置站定，這個角度既能將蘇無銘護在身後，又能兼顧前方和左側的視野。他身形微躬，看似放鬆，但渾身肌肉己進入一種隨時可爆發的狀態，目光如電，緩緩掃過馬廄的每個角落、每根樑柱、每堆草料，不放過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

蘇無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馬廄，最後落在馬順的背影上。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走到旁邊一個空置的馬槽邊，伸手捻起一小撮槽中殘留的、拌了豆料和鹽的草料，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搓了搓。

“精料配比得當，鹽分適中，草料鍘得均勻。”蘇無銘淡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馬廄中迴盪，“馬順，你養馬很有一手。”

馬順的背影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緩緩放下毛刷，站起身，轉過來。那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莊稼漢面孔，皺紋深刻，眼神渾濁，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麻木，以及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拘謹。他看到蘇無銘的官服和石勇的氣勢，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卑微的顫音：“小、小人馬順，見過貴人。不知貴人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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