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血碑疑雲

貞元十八年五月初三，河北道魏州

黃河水渾，卷著黃沙奔流東去。渡船上，蘇無銘扶著船舷，眺望對岸魏州城牆。城樓在午後的烈日下泛著土黃色，城頭“魏”字大旗有氣無力地垂著。

“公子，風大，進艙吧。”阿雀遞來一件薄披風。

蘇無銘接過披風，卻沒動。他目光落在河面上——幾具浮屍順流而下，有的穿著號衣，有的只是粗布衣衫，皆被水泡得腫脹發白。船伕見怪不怪，竹篙一撥，將屍體推向河心。

“魏博又打仗了？”費雞師走出船艙，眯眼看向那些浮屍。

“是亂兵。”船伕啐了口唾沫，“上月魏博節度使田季安打幽州，吃了敗仗，潰兵逃回來，沿路劫掠。這幾日城裡城外都不太平，客官若是行商，還是掉頭回去吧。”

蘇無銘沒接話。他此行正是為田季安而來。昇州紙人案中，周氏供出田季安的妻弟參與鹽引走私，而長安密報又顯示田季安在蒐羅硃砂、磷粉、蠱蟲——這些東西，與紙人索命的把戲如出一轍。

船靠岸，西人牽馬下船。魏州城門盤查森嚴，守卒個個面色不善。輪到蘇無銘時，一個隊正模樣的軍官上下打量他：“路引。”

蘇無銘遞上路引，用的是假名“蘇文”，身份是南來藥材商人。軍官仔細核對，又翻看馬背上的行李——確有幾包藥材，是費雞師事先備好的。

“來魏州作甚？”

“採買藥材。聽聞魏州柴胡、黃芩品質上佳。”

軍官盯著蘇無銘蒼白的臉，忽然道：“你面色不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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