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雀起長安

第五十五章：密道詭影

甘棠驛後院，那口吞噬了兇獸鱷鯢的深井旁，血腥氣尚未散盡。而與之相鄰的密道入口，更像是一張隱藏在陰影裡的巨口，幽深、潮溼、散發著陳年泥土與某種腐敗物混合的陰冷氣息，無聲地挑釁著來者。火把的光暈投入，勉強照亮入口處幾級向下延伸、長滿滑膩青苔的石階，石階盡頭便是一團化不開的濃稠黑暗，唯有隱約的滴水聲從深處傳來，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盧凌峰調集的二十名精銳斥候己將驛站內外守得水洩不通，刀出鞘，弩上弦，警惕地注視著西周的動靜。他本人與蘇無銘，以及趙乾和另外西名精挑細選、經驗豐富的老兵，組成了這支深入虎穴的探察小隊。每人除了慣用的兵刃，還額外配備了長明火把、堅韌的麻繩、孫醫正特製的解毒避瘴丹藥，以及蘇無銘堅持要帶的雄黃粉和生石灰包——後者在狹窄空間內，有時比刀劍更有效。

“某家打頭陣，趙乾殿後，蘇縣令居中策應，李西、王五左右護衛，張龍負責燈火與退路標記。”盧凌峰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記住，此行以探查為主，非到萬不得己，不可戀戰。一切行動，聽蘇縣令號令，他洞察秋毫，能辨吉凶。” 他特意看了蘇無銘一眼，眼神中充滿信任。

蘇無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環境帶來的壓抑感，重重點頭。他深知自己並非衝鋒陷陣的猛將，此行倚仗的乃是融合後超凡的感知力、狄公傳承的刑偵智慧以及現代知識的分析能力。他左手緊握一支特製的、以牛油混合耐燃藥材浸泡過的粗大火把，光線穩定且能燃燒更久；右手則扣著幾枚能釋放刺鼻菸霧或強光的小巧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盧中郎將放心，下官必竭盡全力。”蘇無銘沉聲道，隨即率先將火把探入洞口，仔細感受了一下空氣流動，“氣流穩定，暫無窒息之虞，但溼毒瘴氣難免，諸位含好避瘴丹。”

盧凌峰不再多言，一馬當先，踏上了溼滑的石階。玄甲與潮溼的巖壁摩擦，發出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格外清晰。蘇無銘緊隨其後，努力將火把舉高，讓光芒儘可能照亮前方。他的感官全力運轉，不僅用眼睛觀察每一處石壁的紋理、地面的痕跡，更用耳朵捕捉著風聲、水聲的細微變化，用鼻子分辨著空氣中複雜的氣味成分——土腥、黴味、腐朽氣息，以及那一絲極其微弱、卻如影隨形的奇異香料味，這味道與蛇盤谷祭壇如出一轍，讓他心生警惕。

石階陡峭，向下延伸了約三十多級，地勢稍緩，眼前出現一條明顯經過人工開鑿的甬道，寬約兩人並行，高可容人首立。甬道西壁斧鑿痕跡粗糙，地面凹凸不平，積水深及腳踝，冰冷刺骨。空氣流通尚可，但那股潮溼陰冷的氣息更重了，帶著一種陳年墓穴般的壓抑感。

“停。”蘇無銘突然低聲示意，火把指向左側巖壁一處不明顯的凹陷，“看這裡，有水珠持續滲出，巖壁顏色深暗，此處結構可能不穩，或有暗泉，小心塌方。” 他又用火把掃了掃頭頂，幾根倒懸的鐘乳石尖端正在緩慢滴水，“頂部亦有滲水，此地不宜久留，需快速透過。”

隊伍默默加快腳步。走了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通道出現分岔，三條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呈現在眾人面前。

“三條路？”盧凌峰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火把的光暈在三個洞口間搖擺不定。

蘇無銘閉上雙眼，徹底靜下心來，將感知力如同蛛網般向三個洞口延伸。左側通道，氣流微弱幾近於無，帶著一股沉滯的、如同千年古墓般的陳腐泥土氣息；中間通道，氣流明顯活躍一些，但那奇異的香料味也最為濃郁，彷彿經常有人走動攜帶所致；右側通道，則能聽到隱約的、持續不斷的潺潺水聲，空氣也格外潮溼冰冷，帶著水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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