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寶與竇尼完並肩僵立在大殿中央,腳下金磚冰涼,卻焐不透兩人周身翻湧的戾氣。
王小寶胸口如擂鼓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粗喘,鐵青的面色從臉頰蔓延至脖頸,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卻死死繃著不肯顯露半分怯意。竇尼完緊挨著他,肩頭微微顫抖,雙唇抿成一道毫無血色的直線,牙關咬得發酸,後槽牙死死抵著,滿嘴都是腥甜的滋味。
滿腔的憤懣、不甘與憋屈像一塊巨石死死堵在喉頭,上不去下不來,噎得兩人幾乎窒息。二十四旗改制已成定局,他們明明被多爾袞鑽了祖制國法的空子,硬生生拆分旗權、削去勢力,滿殿宗室權貴要麼冷眼旁觀,要麼順勢打壓,多爾袞句句都佔著法理規矩,站在朝堂大義的制高點上,讓他們縱有千般委屈,竟找不到一句可以辯駁的話語。
兩人眼底戾氣翻湧,猩紅的血絲爬滿眼白,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卻始終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活生生吞下這碗黃連苦水,有苦無處訴,有冤無處申。
濟爾哈朗站在宗室佇列前排,眼簾無力垂下,渾濁的眼眸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蒼老的嘴角輕輕向下撇著,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雙肩微微塌下,原本挺拔的脊背多了幾分佝僂,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掐進掌心的軟肉裡。看著殿中受盡打壓的兩紫旗主,他滿心都是無奈與悲涼,自己雖手握鑲藍旗,卻終究不敢與多爾袞正面抗衡,即便心知兩紫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選擇明哲保身,不敢出半分頭相助,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被步步緊逼。
索尼站在文臣之列,一手緩緩捋著下頜花白的鬍鬚,指尖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須尾,神色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冷然的目光從王小寶、竇尼完二人身上淡淡掃過,沒有絲毫同情,也沒有半分嘲諷,只是一副恪守朝堂規矩、事不關己的漠然模樣。
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衣袖,內心卻早已篤定,暗自讚歎攝政王多爾袞這一手釜底抽薪的手段,實在高明,藉著改制之名,徹底掐住了兩紫旗的命脈,斷了他們在朝堂抱團抗衡的底氣,從此八旗格局,盡在攝政王掌控之中。
鰲拜雙手環胸,挺直脊背立在武將前列,下頜線條緊繃得僵硬,眼神冷硬如鐵,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鼻孔微微張開,呼吸間都透著不屑。
他斜睨著殿中憋屈不已的王小寶,眼底的厭煩幾乎要溢位來,打心底裡覺得此人功高蓋主、氣焰太過囂張,平日裡在朝堂、在軍中處處壓過兩黃兩白一頭,如今被攝政王狠狠打壓、削權受制,實在是大快人心,只覺得這是王小寶恃功自傲應得的下場,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快意。
蘇克薩哈縮在朝臣佇列的偏側,身子微微佝僂著,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起,眉眼輕挑,眼神圓滑又陰柔。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兩紫旗主的窘境,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極難察覺的淺笑,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他本就慣會見風使舵,一心依附多爾袞,樂見王小寶勢力被拆分、被削弱,如此一來,自己既能討好攝政王,又少了一個朝堂勁敵,心底暗自竊喜,面上卻依舊裝作一副沉穩肅穆的模樣。
殿內兩側,一眾兩黃、兩白的宗室貴族、旗主將領們,個個神色鬆弛,先前緊繃的神情早已蕩然無存,紛紛挺直了腰背,昂首而立,神情倨傲。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王小寶與竇尼完身上,眼神里滿是冷漠、審視,還有居高臨下的壓制感,三三兩兩無聲交換著眼色,皆是一副塵埃落定、大局在握的姿態,全然不在意兩紫旗的委屈,只覺得從此之後,兩黃兩白的核心地位再無人能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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