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斂去眼底所有的鋒芒與陰鷙,眉宇間飛快染上一層真切的茫然無措,上前半步,腳步放得極輕,刻意放低姿態,聲音放得低沉又懇切,還刻意帶上了幾分手足無措的頹喪,完完全全一副走投無路、求助故人的落魄模樣。
只見他微微垂眸,眼瞼輕輕垂下,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身上儒生勁裝的衣襬,將衣料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再抬頭時,看向吳三桂的眼神里,竟真切地帶著幾分故人相見的酸楚與無助,眼眶微微泛紅,開口便喚出了舊時交情,語氣酸澀又無奈,帶著十足的共情:“吳將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本王此刻也全然沒了頭緒,整日輾轉難眠,不知該何去何從。”
他刻意加重了“本王”的口吻,卻又適時露出幾分彷徨無助的神色,上前一步,拉近與吳三桂的距離,繼續對著吳三桂訴說起過往,每一句話都在拉攏舊情、瓦解他的心防:“想當年,你我二人一同在洪承疇大人麾下效力,並肩征戰沙場,出生入死,多少次在亂軍之中互相馳援,雖說許久未見,可咱們也是實打實的過命交情。如今國破家亡,山河破碎,我孤身帶著一千五百忠心耿耿的弟兄,怕貿然率軍前來,引起將軍誤會,讓將軍以為我是來奪權闖關的,便只帶了心腹馬進忠一人前來,就是念及往日情分,真心實意來問問你,我到底該怎麼辦?這亂世之中,我又該帶著弟兄們往何處去啊?”
王小寶演得淋漓盡致,眉頭死死緊鎖,眼神空洞又迷茫,望著吳三桂,滿臉都是求助的神色,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失去方向、無家可歸、求助故交的落魄舊臣模樣,半點不露自己的算計與狠絕,把所有的主動權,所有的難題,全都拋給了眼前焦頭爛額的吳三桂。
吳三桂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雙目微微睜大,眼底滿是錯愕,先是一怔,隨即滿臉的哭笑不得,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心底更是翻起了無盡的無奈與苦澀。
他再次緊緊攥住身側的城垛,指節泛白,指尖深深嵌進冰冷的磚石裡,眉頭擰得更緊,眼底滿是憋屈、茫然又無語的神色,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數次,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昔日的舊交、如今的王爺,竟然也是來問他計的!
他自己此刻都身陷絕境,國破家亡,進退兩難,想報仇沒有底氣,想自保沒有出路,連一個給自己脫身、保全名節的藉口都找不到,滿心都是無處宣洩的慌亂、無助與痛苦,連自己的前路都一片漆黑,看不到半分希望,又怎麼能給別人指一條明路?又怎麼能帶著他和那一千五百弟兄找到出路?
吳三桂心底暗自腹誹,滿心都是憋屈與無奈,臉上卻還要維持著大將最後的鎮定,只是那緊繃到顫抖的側臉、微微抖動的下頜、泛紅的眼眶,早己徹底暴露了他的心緒。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嘆得沉重又無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滿是無可奈何:“王爺,你這……你這是問錯人了啊。”
他緩緩別過頭,再次望向關外漫天黃沙,眼底一片空洞與茫然,眼神沒有半分焦距,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無力與疲憊,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我如今自身難保,前路渺茫,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連我自己都找不到一條活路,又怎能給你指點出路,又怎能對得起你這份信任啊……”
此刻的吳三桂,滿心都是無語、疲憊與絕望,只覺得這亂世之中,天地之大,竟無一人、無一地是他的歸宿,自己早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卻還要面對昔日故人的求助,當真是進退維谷,走投無路,連一絲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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