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三月廿二,辰時。
郿縣到陳倉這條路,馬超太熟悉了。
十六年前,他隨父親馬騰入關中,走的就是這條路。那時候他還是個少年,騎著那匹白馬,覺得天下沒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如今白馬死了,右手廢了,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
可路還是那條路。
馬蹄踏碎晨霜,揚起一路煙塵。身後一千七百人緊緊跟隨,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喘息聲混在一起,像一支沒有曲調的輓歌。
龐柔策馬追上來,在顛簸中遞過一塊乾糧。
馬超接過來,咬了一口,硬得像石頭,硌得牙床發酸。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繼續策馬。
“將軍,到陳倉還有六十里。”龐柔喊,“弟兄們跑了一夜,馬也撐不住了。”
馬超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一千七百人,個個灰頭土臉,戰馬鼻孔噴著白氣,腿肚子在打顫。
有人在馬上歪著身子,半睡半醒;有人乾脆跳下馬,牽著韁繩跑。最小的那個涼州兵,看著也就十七八歲,臉上蹭了道口子,血糊了半邊臉,還在咬著牙往前跑。
馬超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渭水那年的事。
那年他帶三萬人渡河,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這樣灰撲撲的天。那三萬人裡,有一半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後來他們都死了,死在夏侯淵的箭下,死在渭水冰冷的河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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