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谷 鷹嘴崖 清晨

薄霧籠罩山谷，遠山如黛，近嶺覆雪。谷中往日的晨訓呼喝聲低沉了許多，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肅穆與壓抑。校場邊，一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獵兵隊、教導隊戰士，己列隊完畢。他們穿著最厚實、最便於山行的舊皮襖，揹著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間掛著刀、弓箭，有人還額外帶著開山鎬、繩索、鉤爪等物。每個人臉上都塗著防凍防反光的油脂，眼神銳利，沉默地等待著。

多吉站在隊伍前方，獨眼掃過每一張熟悉或不那麼熟悉的面孔。伊敏、庫爾班、艾尼、吐爾洪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努力挺首腰桿，但微微發白的指節和緊抿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緊張與激盪。十天前，他們做出了選擇。十天來，他們接受了老刀子近乎殘酷的急訓——如何在冰川邊緣行走，如何用繩索攀越冰壁，如何分辨雪下暗洞，如何在極寒中儲存體溫和火種，以及……如何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判斷方向、尋找水源、應對可能的危險。

這十天，北谷也在悄然變化。軍工坊日夜趕工的聲音更加密集，一批批打包好的物資，在深夜被悄無聲息地運往西山溶洞方向。東南隘口的防禦工事看起來更加森嚴，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一些重要的、難以搬運的“家當”，也開始陸續轉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臨近決戰又似在準備遠行的複雜氣息。

朱洪武、徐先生、王教官、韓猛、老陳頭等人，默默地站在佇列一側，為這支即將踏上未知險途的先鋒隊送行。沒有鼓樂，沒有壯行的酒，只有肅殺的寒風和彼此凝重的目光。

“都到齊了。” 多吉轉身，對朱洪武抱拳，聲音嘶啞而堅定，“總指揮，探路先鋒隊，一百零一人，集結完畢，請指示！” 一百零一人，包括他自己。

朱洪武上前一步，目光緩緩掃過這支承載著北谷未來希望的隊伍。他們中有跟隨他多年的獵兵隊老兄弟，有在教導隊中迅速成長起來的新血，有像伊敏這樣帶著血仇從葉爾羌投奔而來的少年。此一去，前路茫茫，生死難料。

“諸位兄弟，” 朱洪武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行的目的，你們己經清楚。不是遊山玩水，不是尋常狩獵。是去為咱們北谷，為所有不甘心被清狗欺壓、想活下去的兄弟姐妹，找一條生路，闖一片新的天地！”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這條路，沒人走過。要翻過數不清的雪山達坂，要穿過可能隱藏著冰川裂縫和暴風雪的無人區，可能會遇到不懷好意的部落，可能會遭遇飢餓、傷病、迷路，乃至……全軍覆沒。你們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到北谷，再也見不到這裡的親人兄弟。”

佇列中一片死寂，只有寒風掠過山崖的嗚咽。

“但是！” 朱洪武的聲音陡然提高，眼中爆發出灼人的光芒，“留在北谷，等清狗大軍合圍，同樣是死路一條！而且是坐以待斃，死得毫無價值！我們抗爭，不是為了等死，是為了求生！是為了讓我們的子子孫孫，不再被人像豬狗一樣驅趕、屠殺！是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上！”

“你們是北谷最精銳的戰士，是最熟悉大山、最敢拼命的好漢！我把這探路的使命交給你們，是因為我相信，只有你們，才有可能在絕境中，踏出一條生路來！多吉！”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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