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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紅潮_第174章 裂變中(1)

北谷 鷹嘴崖主隘口 黃昏

殘陽如血,將硝煙染成詭異的金紅。炮聲己停,但空氣中殘留的硫磺與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山風穿過隘口破碎的工事,發出嗚咽般的嘶鳴,像是在為這場剛剛結束的殘酷攻防做著最後的哀悼。

朱洪武站在一處被炮火削去小半的山岩上,腳下是滑膩的、混合了泥土和暗紅冰碴的斜坡。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景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倒映著滿目瘡痍。第三道,也是最後一道主防線,雖然未被徹底突破,但己千瘡百孔。用原木和夯土堆砌的胸牆多處崩塌,露出了後面凌亂的沙袋和石塊。壕溝被炮彈炸出的土坑和屍體填塞,失去了作用。精心佈置的滾木礌石,大多在炮擊中化為齏粉或燃燒的殘骸。地面上,彈坑密佈,積水與血水混合,反射著冰冷的天光。陣亡者的遺體,大多還來不及收斂,保持著各種扭曲痛苦的姿態,與破碎的兵器、散落的旗幟,一同陳列在這片死亡之地。

傷亡數字己經初步統計上來。陣亡者,六十七人。重傷,無法再戰者,三十二人。輕傷,幾乎人人帶傷。教導隊、獵兵隊,最精銳的戰鬥力量,一戰折損近三成!“擲彈隊”損失過半,剩餘的“震天雷”不足三十枚。而清軍付出的代價,根據粗略觀察,不過百餘人傷亡,且主力未損,火炮完好。

“總指揮,天快黑了,清狗暫時退了,在五里外重新紮營。看動靜,是在補充彈藥,運送傷兵,可能明天……” 王教官走到朱洪武身後,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臉上那道刀疤在夕陽下顯得更加猙獰,左臂用撕碎的旗幟簡單吊著,血跡斑斑。

明天,炮擊會繼續,進攻會更猛烈。而北谷,己經拿不出多少東西來抵擋了。工事殘破,士氣受挫,彈藥耗盡,人員疲憊不堪。

朱洪武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山下遠處清軍營壘飄起的縷縷炊煙。那代表著休整、補給、以及下一次更致命的打擊。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般的質感:“王教官,依你看,這主隘口,還能守多久?”

王教官沉默片刻,咬牙道:“如果清狗還像今天這樣,用火炮慢慢敲,步兵一波波磨……最多三天,甚至……可能撐不過明天下午的進攻。兄弟們……盡力了。可清狗的火炮,實在……太狠了。咱們的‘震天雷’,打不到那麼遠,數量也不夠。”

“三天……” 朱洪武重複了一遍,目光投向山谷深處,那裡是北谷的核心區域,是尚未轉移的糧倉、軍工坊遺址,是那些還留在谷中的老弱婦孺藏身的溶洞入口。“傳令下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聚攏過來的、僅存的幾名大隊長和骨幹。每個人都傷痕累累,臉上寫滿了疲憊、悲憤,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第一,連夜搶運重傷員,全部轉移至西山溶洞深處,交給徐先生安置。能動的輕傷員,協助搬運。”

“第二,主隘口防線,不再修復。將所有剩餘的‘震天雷’、弓箭、以及還能使用的滾木礌石,全部後撤,分散部署在通往谷內的三條主要通道隘口,設定延遲陷阱和阻擊點。由王教官統一指揮,挑選還能戰鬥的兄弟,組成數個機動小隊,依託熟悉的地形,節節抵抗,層層阻擊。任務不是死守,是遲滯,是襲擾,是為谷內爭取最後的轉移時間!”

“第三,” 朱洪武的聲音更加低沉,“谷內所有剩餘人員,包括尚未轉移的工匠、文吏、以及……所有老弱婦孺,由韓猛(他己被緊急召回)負責,連夜開始,向黑風峽方向,做最終轉移。只帶最必要的口糧、禦寒衣物、工具和火種,其他一切,包括無法帶走的糧食、物資,全部……就地掩埋或銷燬,絕不能留給清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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