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你說，俄國人下一步會怎麼走？”朱洪武望著對岸，問道。

“很難說。”多吉沉吟，“試探性攻擊得手，他們可能會得意，認為咱們不敢還手，繼續搞小動作騷擾。也可能看到咱們加強了戒備，暫時收斂，等清廷那邊出結果。不過，以俄國人貪婪的性格，不會輕易罷手。他們可能一邊繼續在邊境施加壓力，一邊在伊犁逼迫慶麟和穆彰阿簽署那些賣國條約，拿到實際好處。甚至……可能會慫恿浩罕人，在西邊給咱們找麻煩，牽制咱們的兵力。”

“分析得對。”朱洪武點頭，“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打破他們的節奏。政治上，高舉道義旗幟，揭露其侵略本質，爭取內外同情。軍事上，外鬆內緊，讓他們無隙可乘。經濟上，繼續艱難但頑強地維持內外通道。最關鍵的是內部，不能亂，不能急，要把這次事件，變成凝聚人心、激發鬥志的契機。讓每個人都明白，咱們沒有退路，後退一步，就是家園被毀，親人遭殃。只有握緊手中的槍，團結一心，才能在這虎狼環伺中，殺出一條生路！”

他勒住馬，望向北方更遠處蒼茫的天地：“這條路，註定充滿鮮血和荊棘。但既然選擇了，就得走下去，走到黑，走到亮！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北線全體官兵，取消一切休假，進入二級戰備。告訴同志們，風雪邊關，正是男兒效命之時！祖國（他用了這個詞，多吉雖覺陌生但能理解其意）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丟！同胞的血，一滴也不能白流！”

“是！”多吉肅然應道，胸中豪情激盪。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獨臂的男人，和他所守護的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地，正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折的力量。那不僅僅是刀槍的力量，更是一種基於清晰理念和堅韌意志的、彷彿能穿透歷史迷霧的光芒。

數日後 伊犁 俄國領事館

巴留捷克拿著那份措辭強硬、甚至帶著幾分“狂妄”的抗議照會，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冷笑。他沒想到，那個山溝裡的“土匪”政權，居然會以如此正式的外交文書進行抗議，還使用了“主權”、“領土完整”等詞彙，簡首……不知天高地厚。

“領事先生，看來這些‘紅巾匪’比我們想象的……要有趣。”副官道，“他們不僅沒被嚇住，反而加強了邊境防禦。我們的偵察兵報告，對面新增了不少暗哨和工事，還有那種能曲射的古怪火炮。他們似乎不打算越界報復，但擺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勢。”

“意料之中。”巴留捷克將照會隨手丟在桌上，“如果一嚇就垮，也不配做我們的對手了。他們越是這樣，清國人就越需要我們的‘幫助’。慶麟那邊有回覆了嗎？”

“慶麟和穆彰阿秘密派人來，同意了您提出的大部分條件，包括塔爾巴哈臺、伊犁通商特權和齋桑泊貨棧，但額爾齊斯河上游的礦產勘探權，他們還想再談，說茲事體大，需朝廷批准。他們懇請帝國加快軍火交付，並……希望帝國能施加更大壓力，迫使朱洪武屈服，或者至少將其主力牽制在北線，他們好從東、南兩路尋找機會。”

“貪婪又懦弱的清國人。”巴留捷克不屑地哼了一聲，“告訴他們，條件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帝國可以再提供一批火炮和彈藥，甚至派遣軍事顧問。但協議必須立刻簽署，礦產勘探權必須包含在內。至於對朱洪武的壓力……帝國自有安排。讓他們先做好自己的事，別總想著讓別人替他們流血。”

“是！那對‘紅巾匪’的抗議……”

“不予理會。”巴留捷克淡淡道，“一群土匪，也配和帝國談外交？讓邊境部隊繼續保持‘積極巡邏’姿態，但暫時不要越界。重點放在浩罕那邊，讓阿里·庫什那個蠢貨再動一動，給朱洪武的西邊也加點壓力。同時，給我們在列城的‘朋友’遞個話，可以稍微向英國代辦‘透露’一點，就說帝國對清國剿匪進展緩慢感到擔憂，可能不得不考慮更‘首接’的方式維護邊境安全……讓英國人也緊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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