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的清明，麻栗坡的陽光格外好。金燦燦的陽光灑下來，照在陵園的柏樹上，照在一排排墓碑上，也照在韓正勇發白的頭髮上。

韓正勇起得很早。他慢慢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磨得發亮，袖口還打著一個整齊的補丁。他從抽屜裡拿出那枚集體一等功獎章，小心翼翼地別在胸前。獎章己經被他摸了幾十年，邊角有點捲了，卻依舊亮得耀眼。

阿彩不在了，沒人幫他整理衣角。他對著鏡子，慢慢把衣襟撫平，把領口扣好，動作緩慢，卻一絲不苟。

拄著那根用了十幾年的柺杖，他一步一步走到院子裡。院門口的木棉樹正開著花，滿樹紅彤彤的，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風吹過，幾朵紅花落下來，掉在地上，紅得刺眼。

韓正勇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他想彎腰撿起一朵，可腰彎到一半，就疼得首不起來。試了兩次，他終究還是放棄了，只是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

“阿彩，”他輕聲說，“花開了，跟往年一樣紅。”

沒人回答。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阿彩在輕輕回應。

他拄著柺杖，往陵園走去。從住處到陵園的這條路，他走了西十六年。以前走得快，十幾分鍾就能到。現在走得慢，每一步都要藉著柺杖的力氣，要半個多鐘頭才能走完。

路上的每一塊石頭他都認識，哪塊石頭是當年修路時鋪的，哪塊石頭是被雨水衝下來的，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路邊的每一棵柏樹他也記得，哪年栽的，哪年澆過水，哪年修剪過枝葉，都刻在他心裡。

走到陵園門口，他停下來，喘了口氣。胸口有點發悶，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歇了半分鐘，才慢慢往裡走。

陵園門口停著幾輛車，都是來掃墓的。有年輕人，有老人，還有蹦蹦跳跳的孩子。他們看見韓正勇，都停下腳步，恭敬地打招呼。

“韓大爺好。”

“韓爺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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