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些地雷:暗綠色的PMN,隱蔽的絆線,惡毒的跳雷,還有那偽裝成石頭的定向雷……十七顆,每一顆都可能輕易奪走一條年輕的生命。如果不是我們提前冒險排掉,今天下午,或者明天,當後續的步兵兄弟們沿著這條路開上來時,會是什麼景象?我不敢細想。
“副連長。”阮氏梅走過來,遞給我一個用竹筒裝著的、己經晾涼的開水。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水很清涼。
“你們……在排雷?”她在我旁邊坐下,小心翼翼地問。
“嗯。”
“危險嗎?”她看著我,眼睛裡有關切。
“還行。”我不想多說,怕嚇到她,也怕那種無力感再次蔓延。
她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坡,輕聲說:“我父親以前教過我,在山裡遇到不認識的東西,尤其是看起來古怪的石頭、樹枝或者凸起的土包,要離得遠遠的,最好不要碰。他說,有些危險,躲開了就沒事。但你們……你們總是朝著最危險的地方去。”
我轉過頭看著她,這個在戰火中失去父親、卻依然保持著純真和善良的姑娘。“我們不去,別人就得去。”我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是工兵,排雷開路,就是我們的活兒。我們多冒一分險,後面的步兵兄弟,就可能少流一滴血。”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陪著我安靜地坐著。
下午,營部派來了聯絡參謀,通知我們:明天一早,大部隊就要開拔,向沙巴方向推進。要求我們工兵連務必確保前進通道的安全,尤其是主要路線上的雷場必須徹底清除或明確標定。
我把上午排雷的情況、發現的雷區位置、以及越軍工兵可能在山地大量佈雷的推斷,做了詳細彙報,並把雷區位置在地圖上用紅筆仔細圈了出來。參謀看著地圖上那一個個刺目的紅圈,臉色明顯變了變:“這麼多?這才一片山坡!”
“十七顆,”我強調,“而且手法專業。附近類似地形,很可能還有。建議後續部隊嚴格按照我們標定的安全通道行進,不要輕易離開道路,更不要好奇去翻動可疑的石頭或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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