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比想象中更長，更曲折。腳下的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積著一層厚厚的黑灰，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發出聲音。昏黃的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磚牆上，像是跟隨的鬼魅。

越往裡走，那股混合的氣味就越濃重。菸草、汗酸、食物餿掉的味道，還有一股地下深處特有的、帶著鐵鏽和硫磺味的潮溼氣息。從巷道深處傳來的聲音也漸漸清晰了一些：是越南語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帶著倦意；還有電臺發出的“滴滴答答”的電碼聲，雖然微弱，但在寂靜的巷道里聽得格外分明。

這證實了阮氏梅的情報，也讓我們心頭更加沉重。這裡不僅有守衛，還有通訊裝置在運轉。

阮氏梅緊緊跟在我側後方，她的呼吸很輕，但身體依然在微微發抖。她不時指點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前面……右邊岔路，不要走，那是去舊礦工宿舍區的，可能有人住。走左邊……再往前，大概一百米，有一個檢查點，以前有衛兵。”

我點點頭，示意明白。按照礦區平面圖的標註和阮氏梅的指引，我們避開了幾個可能有人員活動的區域，像鼴鼠一樣在錯綜複雜的巷道網路裡潛行。每一次轉彎，每一次經過一個黑洞洞的岔路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緊緊扣在扳機護圈上。

腹部的傷口在持續抗議，每一次邁步，每一次彎腰隱蔽，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和疲憊讓視線偶爾有些模糊，我不得不靠咬舌尖的刺痛來保持清醒。不能倒，現在絕對不能倒。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巷道出現了岔路。按照阮氏梅所說和地圖比對，右邊是通往疑似指揮所區域的主幹道，但阮氏梅提到那裡有檢查點。左邊是一條更狹窄、似乎廢棄的通風管道維修巷道。

“檢查點肯定有哨兵。”王小柱湊過來，聲音細如蚊蚋，“硬闖風險太大。”

我觀察著右邊巷道的深處。光線稍微明亮一些，隱約能看到遠處有一個用沙袋壘起來的簡易工事輪廓，工事後面似乎有燈光和人影晃動。

“走左邊。”我很快做出決定，“繞過去。阮姑娘，那條維修巷道能通到後面嗎？”

阮氏梅努力回憶，顯得有些不確定：“我……我被押送路過時瞥見過一眼，那條巷子很窄，堆滿雜物，盡頭好像被封死了……但旁邊有個維修豎井的梯子，不知道能不能爬到上面一層繞過檢查點。”

有風險，但比正面硬闖檢查點要好。

我們迅速轉向左邊狹窄的巷道。這裡果然如阮氏梅所說，幾乎被廢棄的管道、鏽蝕的閥門和破損的木箱堵塞，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灰塵和鐵鏽味。我們只能側著身，小心翼翼地挪動，儘量不碰倒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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