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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灑南疆1979_第150章 漫長的對峙(1980)(1)

時間像邊境線上的溪水,看似凝滯,實則無聲流淌。轉眼間,1979年那個炮火連天的春天己經過去,日曆翻到了1980年。戰爭的硝煙在記憶裡尚未散盡,現實中的邊境卻己進入了一種新的、更加煎熬的狀態——漫長的對峙。

“前哨三”還是那個“前哨三”,但人換了一茬。1979年一起從高平、諒山屍山血海裡滾過來的老兵,有一部分因傷、因服役期滿、或因其他原因,陸續離開了。新補充進來的兵,臉上少了些戰場下來的風霜,多了些對未知的緊張和好奇。他們聽著老兵們講述79年的故事,眼睛裡閃著光,但當真正面對法卡山上不時打來的冷炮和黑夜中可能潛伏的特工時,那光芒很快就會變得凝重。

我還在。王毅連長向上級打了報告,以“熟悉敵情、偵察骨幹不可或缺”為由,將我留了下來。我的軍銜提升了一級,成了正連職偵察參謀,但實際上幹得還是老本行,帶著縮編後的偵察小組(孫老蔫也留下了),繼續負責對法卡山的偵察和反滲透。

王毅連長自己也留下了,他說:“這顆釘子不拔,我睡不著覺。”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負責協調這一段防區內幾個哨所的行動。

對峙進入了第二個年頭,雙方都更加熟悉對方的套路,也更加謹慎和……疲憊。大規模的衝突沒有,但小摩擦、小動作從未間斷。

冷槍冷炮成了家常便飯。法卡山上的越軍似乎換了更專業的炮手,打來的炮彈落點更刁鑽,有時會故意覆蓋我們下山背水的路徑,或者在我們巡邏路線的附近製造炸點。冷槍也更加隱蔽,狙擊手似乎不止一個,他們輪流出動,耐心極好,有時幾天不響一槍,就在你以為他們鬆懈了的時候,一顆子彈又會突然飛來,奪走一名正在維修工事或者解手的戰士的性命。

1980年春天,我們哨所又犧牲了兩個人。一個是在加固觀察哨時,被一發突然飛來的迫擊炮彈炸死的,屍骨無存。另一個是在夜間潛伏哨位上,被摸到近前的越軍特工用匕首割喉,等換崗的戰友發現時,身體己經冷了。

沒有轟轟烈烈的戰鬥,死得悄無聲息,卻更加令人心痛和憋悶。犧牲戰士的遺體被抬下去時,覆蓋著軍綠雨衣,安靜得彷彿只是睡著了。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種零敲碎打的消耗,比一場硬仗更磨人。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你死亡近在咫尺,卻又讓你抓不住復仇的目標。士氣像潮水,英雄事蹟激勵時能漲起來,但面對無休止的、看不見的死亡威脅,又會慢慢地、不可遏制地回落下去。

新兵們很快就被這種氛圍同化,臉上失去了初來時的興奮,變得和老兵一樣沉默、警惕,眼神里時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晚上做噩夢、驚醒的人更多了。白天,有人會對著法卡山的方向發呆,一呆就是半天。

李德柱的噩夢依舊沒好,甚至更頻繁了。有一次半夜,他猛地坐起,大喊著“炮來了!”,把半個掩蔽部的人都驚醒了。醒來後,他坐在鋪位上,抱著頭,半天不說話,只是渾身發抖。我坐過去,遞給他一支菸,他接過去,手抖得差點點不著。

“副連長,”他吸了口煙,聲音沙啞,“我……我是不是快瘋了?老是夢見……夢見小吳倒下去的樣子,還有……還有好多血,怎麼都止不住。”

“別說傻話。”我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不好過。熬著,慢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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