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吳的冷槍犧牲,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哨所每個人的心裡。憋屈,憤怒,還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揮之不去的寒意。我們加強了所有活動的隱蔽性,下山背水的時間改在黎明或黃昏,路線儘量選擇有遮蔽的,行動加倍小心。反狙擊小組也保持著高度戒備,但對面似乎也學乖了,狙擊手更加隱蔽,偶爾打來的冷槍變得更加飄忽,難以捕捉源頭。
然而,冷槍只是威脅的一部分。進入五月下旬,另一種更陰險、也更危險的襲擾開始頻繁出現——滲透。
越軍特工,就像一群擅長在暗夜和叢林中活動的幽靈,開始不斷嘗試越過實際控制線,摸進我方境內。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偵察我方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哨所位置和巡邏規律;埋設地雷、設定陷阱,殺傷我有生力量;甚至可能綁架、襲殺我方落單人員,製造恐慌。
對付這種滲透,比對付固定陣地的狙擊手更難。他們人少,精幹,熟悉地形,行動詭秘,往往在你毫無察覺時,就己經滲透進來,幹了壞事又溜走。
第一次發現滲透跡象,是在一個雨後的清晨。巡邏隊在一條偏僻的小路旁,發現了幾枚不屬於我方制式的、用樹葉巧妙偽裝過的壓發雷。雷很新,顯然是剛佈設不久。更讓人心驚的是,佈雷點距離我們一個隱蔽的備用觀察哨只有不到五十米。
“這幫孫子,摸得夠近的!”老陳檢查著起出的地雷,臉色難看,“他們怎麼知道這兒有個備用哨位?肯定觀察我們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能是從痕跡判斷的。”我蹲下身,看著地上幾乎難以辨認的、被雨水沖刷過的淺淺腳印,“巡邏路線,人員活動,總會留下痕跡。這些特工,都是老手。”
王毅連長得知後,立刻加強了防區內的巡邏密度和範圍,尤其加強了夜間的潛伏哨和遊動哨。同時,要求我們偵察排(雖然現在名義上是邊防連,但我們排還是保留了偵察職能)主動出擊,設伏捕捉滲透的“舌頭”,或者至少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
任務落在了我和趙志強的反狙擊小組,以及馮仁昌帶的一個班(馮仁昌傷愈歸隊後,調到了連部當偵察參謀,但經常帶人執行任務)身上。我們兩組人,輪流在幾個最可能被滲透的地段設伏。
設伏的日子,比蹲觀察哨還難熬。你不能動,不能出聲,不能有任何光亮,甚至要控制咳嗽和呼吸。蚊蟲叮咬,毒蛇可能從身上爬過,都得忍著。精神要高度集中,耳朵要像雷達一樣捕捉黑暗中任何細微的響動。有時一蹲就是一夜,首到天快亮,除了風聲蟲鳴,什麼也沒有。那種徒勞無功的疲憊和沮喪,能把人逼瘋。
但我們必須有耐心。獵人和獵物,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
這天夜裡,輪到我和孫老蔫,帶著兩個戰士,在一處兩山夾峙的谷地設伏。這裡是幾條小徑的交匯點,植被茂密,是滲透的理想通道。我們選擇了一個既能俯瞰谷地、本身又很隱蔽的灌木叢後,披上偽裝網,靜靜地潛伏下來。
夜很黑,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山谷裡瀰漫著溼重的露水和腐葉的味道。時間一點點流逝,除了偶爾夜鳥的驚飛和遠處不知什麼動物的窸窣聲,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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