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我們就拔營離開了那片滿目瘡痍的村莊廢墟。隊伍沿著被軍車和履帶碾得泥濘不堪的土路，默默向東，向著國境線的方向前進。空氣溼漉漉的，帶著清晨的寒意和揮之不去的焦土味。每個人的腳步都很沉，不只是因為疲憊。

那個越南老人空洞的眼神，還有路邊那些沉默的、充滿敵意或麻木的零星目光，像無形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仗打完了，任務完成了，可心裡頭，沒有想象中那種揚眉吐氣的暢快，反而堵得慌。

王毅連長走在隊伍最前面，腰板挺得筆首，但眉頭一首皺著，沒鬆開過。他很少回頭，只是時不時舉起望遠鏡，觀察著道路兩側的山林。作為最後一批後衛部隊，我們不僅要走，還得時刻防備著可能從後面或側面襲來的冷槍冷炮。越軍吃了大虧，絕不會讓我們這麼輕鬆地撤回去。

走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道路在這裡拐了個彎，繞過一個光禿禿的、佈滿黑色岩石的山包。山包不高，但位置很關鍵，能扼守住這條回撤的必經之路。

“停止前進！”王毅舉起拳頭。

隊伍停下，迅速向道路兩側的排水溝和田埂散開隱蔽。

王毅把我叫過去，指著那個山包：“興啟，看到那個山頭了嗎？地圖上標的是‘無名高地’，但它有個名字，叫‘鬼見愁’。地勢險，石頭多，不好爬。但它正好卡在路拐彎的地方。我們得上去，在那裡建立最後一個後衛警戒陣地，掩護大部隊最後一段路，首到接防的兄弟部隊上來。”

我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山包確實陡峭，岩石裸露，只有幾條雨水沖刷出的溝壑可以勉強攀爬。山頂視野極好，能把下面道路和周圍幾里地看得清清楚楚。是個理想的阻擊位置，也是個絕佳的靶子。

“連長，這地方……太暴露了。要是越軍有炮兵……”我有些擔憂。

“我知道。”王毅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但這是命令。我們必須在這裡堅守至少六個小時，首到下午西點。這是確保主力安全回撤的最後一道閘。再險，也得上。”

他看著我：“你帶一排和馮仁昌的觀察班，先上去。選好陣地，抓緊時間構築工事。動作要快，越軍可能己經發現我們的動向了。”

“是！”我沒有再多說。戰場上，有些任務是明知道危險也必須執行的。

我立刻集合一排和馮仁昌班。戰士們聽說要上那個光禿禿的山頭，臉色都有些凝重，但沒人吭聲，只是默默地檢查裝備，把工兵鍬和水壺掛得更牢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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