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明父子被抬下山那天晚上，顧川一宿沒睡踏實。

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總是那頭大跑卵子的影子。三百多斤，兩根大獠牙，身上好幾個槍眼還能撲人，把李振明腿撞斷，把王二兵肚子挑開——這要是讓它跑了，往後就是槍漏子。

槍漏子這詞兒，是老獵人們傳下來的。說的就是那種捱過槍子兒沒死，學精了的野牲口。這東西比一般的難打一百倍。它知道槍是啥，知道人想幹啥，知道咋躲咋藏咋跑。一看見人影兒就跑，根本不給開槍的機會。就算打著了，它也死命往前撲，非拉個墊背的不行。

顧川上輩子聽說過好幾回槍漏子傷人的事兒。有一回，鄰屯一個老獵戶，碰上一頭槍漏子野豬，開了三槍，槍槍打中，可那豬硬是衝到他跟前，一獠牙把他肚子豁開了。人抬下山的時候還沒斷氣，嚎了一路，嚎得人心都碎了。

今天這頭大跑卵子，捱了好幾槍沒死，還把人傷成這樣，要是讓它跑了，往後這山就沒法進了。

顧川想著，心裡頭就跟有團火在燒似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

外頭還黑著，月亮掛在天邊，冷冷清清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那兩頭小野豬在圈裡哼哼。

顧川把槍摘下來，擦了擦，裝上子彈。又揣上幾個餅子，裝了一袋子子彈。想了想，又把侵刀別在腰後。

郭月梅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

“這麼早去哪兒？”

顧川說：“進山。”

“進山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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