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臨時工的她,把國營飯店盤活了/第五十八章 各想各的法(1)
臨時工的她,把國營飯店盤活了_第五十八章 各想各的法(1)

周敏第二天就回了電話。蘇月接起來,聽見她的聲音不太對,心裡就涼了半截。周敏說蘇師傅,我問了區裡的人了,他們說這片拆遷是市裡批的,改不了。老字號評審就算通過了,也只能爭取到一些補償,原址保留的可能性很小。蘇月握著話筒,沒說話。周敏說蘇師傅,您別灰心,我再幫您問問別的人。蘇月說好,謝謝你。周敏說不用謝,我爸在世的時候老唸叨您,說您做的紅燒肉跟他媽做的一個味兒。蘇月沒接話,把電話掛了。

小翠在旁邊聽著,眼眶紅了。她說蘇師傅,真的保不住了嗎?蘇月沒回答,走到後廚,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水嘩嘩地流著,她洗著洗著,忽然停下來,說還有時間,還沒到最後。小翠說還有多久?蘇月說三個月。小翠說三個月能幹什麼?蘇月說能想很多辦法。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前廳,拿起電話,撥了商務局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說老字號評審結果還沒出來,得再等一等。蘇月說等多久?那邊說不好說,專家還在討論。蘇月說能不能快點?我們這邊拆遷提前了。那邊說我們儘量。電話掛了。

馬建國那天沒怎麼說話,一首悶頭幹活。晚上收工以後,他沒回家,一個人坐在前廳,抽了好幾根菸。蘇月從後廚出來,看見他坐在那兒,說怎麼還不走?馬建國說想點事。蘇月在他對面坐下,說什麼事?馬建國吸了口煙,說我認識一個朋友,在區裡當個小領導,我想去找找他。蘇月說管用嗎?馬建國說不知道,試試總比不試強。蘇月說那你去試試。馬建國點了點頭,把煙掐滅,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馬建國去找了那個朋友。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蘇月問怎麼樣?馬建國搖了搖頭,說他也沒辦法,拆遷是市裡定的,區裡只是執行。蘇月說那有沒有別的路子?馬建國說他說可以幫我們爭取更好的補償,但保住店不可能。蘇月沒說話,轉身回了後廚。

小馬那天也出去了。他沒跟蘇月說去哪兒,下午才回來,滿頭大汗的。小翠說你幹嘛去了?小馬說我去了趟報社。小翠說報社?小馬說嗯,我想找記者來報道咱們店,把事情鬧大了,說不定區裡就鬆口了。

小翠說那記者怎麼說?小馬說人家說這種拆遷的事太多了,報道了也沒用,除非有新聞點。小翠說什麼叫新聞點?

小馬說就是特別能打動人的事。小翠想了想,說咱們店還不夠打動人的?六十多年了,三代人了,還不行?小馬說人家說光時間長不行,得有故事。小翠說咱們有故事啊,蘇師傅的故事,老槐樹的故事,那本菜譜的故事。小馬說我都跟人家說了,人家說可以考慮,但不保證能發。小翠說那不就是沒戲嗎。小馬沒說話。

劉解放那天晚上也沒閒著。他去找了幾個老街坊,都是在這片住了幾十年的老人。他把拆遷的事跟他們說了,問他們願不願意一起去找區裡反映。老人們的反應不一樣。有的說拆就拆吧,房子太舊了,早該拆了。有的說不捨得,住了幾十年了,但拆了也沒辦法。只有一個老頭,姓吳,八十多歲了,拄著柺杖,說解放,我跟你去。這店不能拆,我吃了你們店幾十年的飯,比你們店的歲數都大。

劉解放說吳爺爺,您身體行嗎?吳老頭說行,怎麼不行,我還能走。劉解放說那明天咱們去。

第二天,劉解放和吳老頭去了區政府。吳老頭拄著柺杖,走得慢,劉解放扶著他,一步一步的。到了門口,門衛攔住了,說找誰?劉解放說找區領導。門衛說有什麼事?劉解放說反映拆遷的事。門衛說你們先登記,回去等訊息。

吳老頭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說我八十三了,在這片住了六十多年,吃了紅旗飯店幾十年的飯。你們要拆,我不同意。門衛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劉解放,說您老別激動,這事不是我能管的。吳老頭說那你叫能管的人來。門衛說領導在開會,您改天再來吧。吳老頭說那我等著。他拄著柺杖,站在門口,不走了。劉解放站在他旁邊,也不走了。

等了半個多小時,裡面出來一個人,西十來歲,穿著白襯衫,看了看吳老頭,說您老有什麼事?吳老頭又把話說了一遍。那人說您老的心情我理解,但這是市裡的規劃,我們也做不了主。吳老頭說那誰做得了主?那人說您去找市裡。吳老頭說市裡在哪兒?那人說在人民路。吳老頭說好,我去。他轉身要走,劉解放趕緊扶住他。那人說您老慢點。吳老頭沒理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了。劉解放扶著他,走出區政府大院,吳老頭忽然停下來,說解放,明天咱去市裡。劉解放說吳爺爺,您身體行嗎?吳老頭說行,我說行就行。

那天晚上,蘇月坐在後廚的臺階上,聽著劉解放說這些事,沒說話。月亮不太圓,但很亮,照在老槐樹上。葉子密密的,綠綠的,風一吹嘩啦啦的響。野貓趴在車斗裡,小白貓趴在它旁邊,母子倆擠在一起,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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