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捲起宮門前的塵土，在蕭景行腳邊打著旋兒。他站著沒動，披風一角被風掀得翻了兩下，像只撲騰的白鳥。身後是列成方陣的玄北軍，甲葉未卸，刀未歸鞘。百姓的歡呼聲還沒散盡，街角還有鑼鼓在響，幾個孩子扒著閱兵道的矮牆探頭探腦。

宮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內侍捧著黃綢聖旨站在門檻裡，聲音拖得老長：“宣——鎮北王府世子蕭景行，金殿面君——”

蕭景行整了整衣領，抬腳邁過門檻。身後的將士沒人敢跟，只有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輕輕迴盪。進了宮門，兩側站班的文武大臣己經列好隊，一個個低眉順眼，袖手而立。他走到武將首位站定，位置比從前靠前了三步。有人偷偷瞄他，也有人裝作看天。

龍椅上的燕承霄穿著明黃常服，臉上掛著笑，像是剛喝完一碗溫補的參湯。他抬起手，內侍立刻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裡飄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府世子蕭景行，統軍有方，連克七城，斬敵首級三千一百，收復失地千里，實乃國之棟樑。今封為玄靈大將軍，總領北境諸軍防務，賜黃金千兩、良田百頃、京城東坊府邸一座，另加御賜寶刀一柄，見刀如見君……欽此。”

底下一陣輕微騷動。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頭抿嘴。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尚書捻著鬍鬚，低聲對旁邊人說：“這賞得……太重了。”那人趕緊捅他一下，示意閉嘴。

蕭景行上前一步，跪下接旨。膝蓋壓在冰冷的金磚上，他聽見自己骨頭輕響了一聲。雙手高舉過頭，接過那捲沉甸甸的黃綢，叩首，聲音洪亮：“臣，領旨。”

起身時，他袖子裡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因為重量，是因為那一句“總領北境諸軍防務”。這話聽著風光，其實是把整個北邊的鍋都扣他頭上。往後要是出了事，第一個問罪的就是他。

但他臉上沒露半點異樣，反而嘴角一翹，露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得意勁兒：“謝陛下隆恩，兒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燕承霄點點頭，端起茶盞吹了口熱氣，語氣和緩：“景行啊，你年紀輕輕就有這般功績，實在難得。不知日後，可有什麼打算？”

這話一齣，殿裡更靜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蕭景行垂著眼，像是認真想了想，才答：“兒臣只願效仿先父，鎮守北疆，護我大胤太平。別的……不敢想。”

他說完抬頭，眼神清澈，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莽撞和真誠。其實心裡早翻了個白眼：【這問題問得，跟相親時問“你以後想生幾個”一樣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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