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動作並不似平日那般從容優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修長的手指抽出一支細長的香菸,含在薄唇之間,隨即,“咔噠”一聲清脆的響聲,金屬打火機竄起一簇幽藍跳躍的火苗。
他微微側頭,用手攏著火,湊近菸頭,火光映亮了他瞬間的眉眼,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低垂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陰影,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紅血絲和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焦灼。眉心那道深刻的褶皺,如同刻印上去的一般,訴說著他內心正承受著何等的壓力。
菸頭被點燃,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他深吸了一口,動作有些猛,彷彿不是要品嚐菸草的味道,而是急於將這口煙霧連同胸腔裡那股無處宣洩的憋悶一起吸入肺腑,再狠狠擠壓出去。
然而,吐出的菸圈卻顯得異常綿長而壓抑,灰白色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升騰,擴散,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面容,卻模糊不掉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低氣壓,他夾著煙的指尖微微泛白,顯示著他正用力控制著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指尖香菸明明滅滅的火光,和那不斷升騰,又被風吹散的煙霧,證明著時間的流逝,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遠處虛空中的某一點,或許是在回想剛才病房裡與母親和喬念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或許是在權衡送回北城的計劃會帶來怎樣的連鎖反應,又或許......
一根菸很快燃到了盡頭,灼熱的觸感燙到了指尖。陸承梟像是才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將菸蒂摁滅在旁邊滿是菸灰的金屬垃圾桶上,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
他來到病房門前,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病房裡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外婆似乎己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那個趴在床邊的小小身影。
藍黎睡著了,她側著頭趴在病床邊緣,柔順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長而捲翹的睫毛。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疲憊,那麼的脆弱。陸承梟知道,她一定是剛下飛機就趕來了醫院,幾乎未曾閤眼。此刻,連他走進來,她都沒有絲毫察覺。
一股巨大的心疼瞬間攫住了陸承梟的心臟,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她打橫抱起,藍黎只是在夢中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腦袋本能地靠向了他溫暖結實的胸膛,尋找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並沒有醒來。她實在是太累了。
陸承梟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像捧著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走到另一個房間的陪護病床邊,極其輕柔地將她放下,拉過柔軟的被子,仔細地幫她蓋好,他坐在床邊,藉著昏暗的光線,凝視著她熟睡的容顏。
手指不受控制地輕輕抬起,撫上她細膩光滑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彷彿羽毛拂過,他的眼神里,褪去了面對外人時的所有冰冷和鋒芒,只剩下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溫柔、愛憐和深深的愧疚。
“黎黎……”他在心裡無聲地呼喚,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最堅定的誓言:“我們會好的,相信我。無論前方還有什麼風雨,經歷怎樣的磨難,我都絕不會放開你的手,我愛你,比你知道的,比我表現出來的,還要深。”
睡夢中的藍黎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熱的視線和輕柔的撫摸,無意識地動了動嘴唇,那模樣乖巧得讓人心尖發顫。陸承梟喉結滾動,壓抑己久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如同虔誠的信徒親吻聖物一般,將自己微涼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唇,輕柔地覆上了她柔軟溫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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