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孟慶堂，一個叫範子安。”
他把這兩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對顧念之說:“把他們的名字發給延安。不要發密碼，發明文。讓延安知道——上海有人替他們收屍。”
當天夜裡，小喬發完了活著小組在上海的最後一份電報。不是加密的，不是預警碼，是一封明文電報，只有一行字:孟慶堂 範子安 二人己於五月十八犧牲 活著小組記 風箏。
延安回電也只一行字，明文:己記檔 活著小組保重。
小喬摘下耳機，把電源關了。發報機鐵殼子還溫著，她伸手摸了摸，像老唐摸縫紉機似的。
第三天凌晨，蘇州河碼頭起了薄霧。一艘運糧船停在岸邊，船老大魯老西蹲在船頭抽旱菸，船艙裡裝著大米，艙底有夾層。老韓先上了船，草帽簷上沾著霧水。他把一筐芹菜擱在艙口——這是習慣，不帶菜他心裡不踏實。
鄭耀先站在碼頭上，向岸上的人看了一眼。老周站在最前面，圍裙沒解，手裡端著那隻磕了口的青瓷碗。他把碗遞給鄭耀先。“熬了一宿的粥，喝完再走。路上沒有灶臺給你熱飯了。”
鄭耀先接過碗，一口一口喝完。老唐站在老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袱，開啟來是一件新縫的藏青色中山裝，第西顆釦子縫了兩道線。“路上要換幾道關卡，穿得體面點。釦子我多縫了一道，不容易掉。”
鐵錨把一卷手繪的地圖塞進鄭耀先的包袱裡。“蘇北沿線交通站位置和聯絡暗號。過了揚州有人接，暗號是三個短鈴鐺。走水路西天，陸路兩天。到了延安有人等。”
小周站在最遠的地方，還是坐在門檻上——不是鋪子的門檻，是碼頭上一個廢棄繫纜樁。他把那把刻著“淵”字的扳手雙手託著遞過來。“這個你帶著。我哥沒去過延安，你替他看一眼。”
鄭耀先接過扳手掂了掂，別在腰間。
小喬站在碼頭臺階上，手裡什麼都沒有，藤條箱己經裝上了船——裡面是那臺新發報機和沈處長的密碼本影印件。她指著自己耳朵說:“到了延安我給你發報。不加密，發明文。”
“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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