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處長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鴨血粉絲湯喝了一口湯。“那隻懷錶是我送他的。民國二十五年在南京，他救過我一命。民國三十年他死了，我沒辦法救他的命，只能替他收屍。棺材是空的，因為他的屍首掛在城門口掛了三天，等我趕到的時候己經被憲兵收走了。我只找到他一塊懷錶，埋在雞鳴寺後面。墳沒有立碑。保密局的人不能有碑。”

他抬頭看著陸晨。“你父親死之前被烙鐵燙了七下，每一次都有人問他——天津港的貨在哪裡。他說不知道。他死之後保密局查了五年沒查到那批貨。現在你說貨在天津港三排五號。”

“貨己經不在天津港了。”

沈處長沒有問貨去了哪裡。他把鴨血粉絲湯喝完，鹽水鴨吃了兩塊，用桌上的草紙擦了擦手。“你來找我，是為了讓我替你父親做完沒做完的事。但我憑什麼要信你。”

陸晨從藤條箱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倒出最後一頁紙——是陸漢聲的遺書。遺書極短，只有三行字：

“晨兒：父死之後，見沈某如見父。此人可信。父漢聲絕筆。”

沈處長接過遺書，對著燈籠光看那幾行字。字是用鉛筆寫的，筆跡潦草但筆鋒有力，和他記憶中陸漢聲寫情報的筆跡一模一樣。他把遺書摺好還給陸晨。“你父親寫這封信的時候己經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託人帶出來的？”

“託一個送飯的廚子。廚子把這封信和地圖一起寄到了燕京大學。郵戳是民國三十年西月十七日。”

“西月十七。”沈處長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他是西月十八處決的。前一天晚上他寫了這封信。死之前最後做的事是給你寫信。”他站起來，把一塊銀元放在桌上付了賬。走了兩步回過頭，“你住哪裡。”

“夫子廟東街客棧。”

“明天這個時候，你還在這個地方等我。我告訴你華東五省密碼本的事。”

沈處長沿著秦淮河走了。灰布中山裝的背影消失在燈籠光影裡。陸晨坐在原地，面前那碗鴨血粉絲湯己經涼透了。他沒有哭，只是把圖章和遺書小心翼翼地收進信封。老韓從橋頭走過來，坐在沈處長剛才坐的位子上。

“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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