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落了一場雨。
鄭耀先撐著傘從七十六號出來，沿著極司菲爾路往北走。雨不大，細得像篩下來的麵粉，打在梧桐葉上沙沙響。過了第三個彎，老韓不在，牆根下積了一汪水，水面上漂著半根泡爛的火柴。他腳步沒停，繼續往北，過蘇州河，拐進虹口那條窄巷子。
灰磚樓三樓窗簾還是拉著，但新天線只剩一根了——另一根被雨水打歪，斜掛在屋簷邊上。巷口多了一個餛飩攤，攤主是個駝背老頭，正往鍋裡下餛飩。鄭耀先坐下來要了一碗，餛飩端上來熱氣糊了一臉。他低頭吹湯，眼睛從碗沿上掃過去——那個監聽站的後門開著，兩個穿雨衣的人正往裡搬箱子。
“老闆，這攤子擺多久了。”
“三天。上頭讓我在這兒擺的，說人多。”駝背老頭用勺子攪了攪鍋，“每天就這個點兒有幾個人過來吃，其他時候巷子裡連只貓都不走。”
鄭耀先喝完最後一口湯，付了錢。走的時候在餛飩攤木柱上磕了磕菸灰，餘光看見巷底灰磚樓後門關上了。
傍晚雨停。他去了閘北百草堂。
推開門時秦郎中正坐在診桌前，面前攤著一本《金匱要略》，手邊放著一盞沒點的油燈。藥櫃後面出來兩個人。走在前頭的是鐵錨，西十出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手裡提著箇中藥包，像個剛抓完藥的病人。跟在他後面的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兩條辮子搭在肩上，手裡抱著一摞賬本，看著像藥鋪管賬的。
“六哥，這是小喬。”鐵錨往旁邊讓了一步。
小喬抬起頭看了鄭耀先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她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定，不像二十出頭的姑娘。
鄭耀先在診桌前坐下。“秦郎中跟你們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活著小組，我是報務員。”小喬把賬本放在桌上，翻開最上面一本——裡面不是賬，是一臺小型收發報機的圖紙，畫得工工整整。“機器己經拆散了，分三批從蘇北運過來。第一批昨晚到了，在藥櫃後面第三格黃芪藥箱裡。第二批後天到，第三批大後天。組裝之後需要五天除錯，我親自調。”
“發報地點選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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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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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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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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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