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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八大金剛之我是鄭耀先_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寸(1)

老韓在第三個彎的牆根下發現那張紙條的時候,芹菜還沒擇完。他把米袋卸下來靠在牆上,彎腰繫鞋帶,手摸到地上有東西——不是菸頭,不是落葉,是一張紙片,折得方方正正,用一小塊碎瓦壓著。瓦片是新的,不是這面牆上掉下來的。他把瓦片拿開,展開紙條。上面兩個字,蠅頭小楷:“一寸。”

墨跡是乾的。不是隔夜放的,是今天早上。他把紙條折回去,揣進懷裡,繫好鞋帶,扛起米袋拎著芹菜往七十六號後門走。

老周在灶臺邊切蔥。刀落在案板上,細密密的。灶臺上沒有白瓷碗。老韓把米袋放下,芹菜擱在案板上。“今天沒有碗?”老周沒回頭。“沒有。灶臺上空的。我以為他今天不來,做了青菜豆腐湯,何某人喝了兩碗。”老韓蹲下來擇芹菜,煙鍋子叼在嘴裡沒點。“他不是不來。他去了別的地方。”老周的刀停了一下,然後接著切。“去哪兒了?”老韓點上煙鍋子,煙霧從花白的頭髮間升起來。“第三個彎。他放了張紙條。寫了兩個字——‘一寸’。”

老周把切好的蔥撥進碗裡,刀擱在案板上。“一寸。他挪碗挪了一寸,我放回去了。他找那一寸找到第三個彎去了。”老韓彈了彈菸灰。“他不是找那一寸。他是找放回去那一寸的人。”老周端起蔥碗放在灶臺角上,跟從前放白瓷碗的位置分毫不差。“他找不到。我放回去是我願意。他不明白。”

鐵錨的屋子,窗簾拉著。初夏的陽光從破洞裡戳進來,落在地上像根針。趙簡之從老韓手裡接過那張紙條攤開在桌上。兩個字,蠅頭小楷,墨跡很淡,像怕把紙寫疼了。

“他在第三個彎放了這張紙條。壓紙條的瓦片是新的,不是牆上掉下來的。他撿的。撿了一塊碎瓦,把紙條壓在老韓繫鞋帶的地方。他知道老韓每天在那兒繫鞋帶,知道老韓繫鞋帶的時候會蹲下來,手會碰到地面。他什麼都算到了。”

陶大春把槍機組推回去,聲音悶悶的。“他算到了老韓的鞋帶什麼時候松,算到了老韓的手會碰到哪塊地皮。他量了一寸,放在老韓手邊。前天挪碗一寸,老周放回去了。今天他把一寸放在老韓手裡。”

宋孝安靠在牆上,空袖管疊著。“他量的是老周放回去的那一寸。老周把碗放回老地方,挪回去一寸。他量了那一寸,寫在紙上,放在第三個彎。他不是在問老韓——他是在量老韓。老周放回去一寸手不抖,老韓繫鞋帶蹲了兩年心不跳。他量了老周,現在量老韓。量完了老韓,他還會量誰?”

徐業鼎蹲在門口,煙叼在嘴裡。“量小周。小周每天擦車,車沒人坐也擦。他會去司機班,在小周擦車的抹布上放一張紙條,寫‘一天幾次’。量小週一天擦幾次車,量小周擦車的時候看不看後視鏡。量完了小周,量何某人。何某人交了請調報告,他會去辦公室,在何某人桌上放一張紙條,寫‘批’。何某人看了那個字會手抖。”

鄭耀先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窗前。窗簾破洞外面,弄堂裡的陽光一寸一寸移。“他不會量何某人。何某人手抖,不用量。也不會量小周。小周擦車是奉命,奉命的事量不出破綻。他量的是沒有破綻的人。老周沒有破綻——做了西年飯,送走五個人,手不抖。老韓沒有破綻——弟弟死了,一個人,買兩年菜,每天在第三個彎繫鞋帶,心不跳。他沒有破綻——不留名字不留痕跡,只有一隻白瓷碗。他用自己量別人,用白瓷碗量老周,用紙條量老韓。量完了,他知道了。沒有破綻的人不是藏得深,是真的沒有。老周不怕他,老韓不怕他。他量了兩個人,兩個都不怕他。他下一個量誰?”

鐵錨倒了杯水。“他自己。”

鄭耀先轉過身。“他把紙條放在第三個彎就走,不留名字不留痕跡。但他留了一寸——那是老周放回去的一寸。他量了老周,量了老韓,量到最後量的是自己。自己怕不怕老周,自己怕不怕老韓。他把紙條放在老韓手邊,是想讓老韓把那一寸帶回來給我們。我們看見紙條就知道他在量我們。我們知道了,他就會露面。不在食堂,不在第三個彎。在別的地方。”

趙簡之看著紙條上那兩個字。“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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