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憲成到上海第七天,把自己鎖進了檔案室。小周看見的。下午兩點,孟憲成從胡均鶴辦公室出來,灰布長衫沾著灰,抱著一摞卷宗走進檔案室,鐵皮門在身後關上。然後門從裡面鎖了。不是胡均鶴讓紀檔案員加的那把新鎖——那把鎖掛在門外,沒動。是從裡面閂上的。鐵皮門內側有一根鐵閂,生了鏽,西年沒人用過。他推上了。
小周擦車擦到下午西點,門沒開。五點,何某人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檔案室鐵皮門關著,鑰匙插在門外的鎖孔裡,沒擰。他伸手去擰,擰不動。敲了兩下,沒人應。何某人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六點,老周開飯。食堂裡沒有人。他把菜端上去,又端回來。七點,小周下班,檔案室的門還關著。
老韓從後門出來倒垃圾,看見小周站在院子裡盯著那扇鐵皮門。“還鎖著?”老韓問。小周點頭。老韓把垃圾倒了,拎著空桶走回食堂。老周坐在灶臺邊,圍裙沒解,灶裡的火封了,鍋涼著。“那個人把自己鎖在檔案室裡了,”老韓說,“從下午兩點到現在。”老周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走到灶臺下面拉開抽屜。那把鑰匙躺在抽屜角落裡,跟萬里浪的採買單子、漁夫的偵測儀說明書、熊劍東的半包煙、胡均鶴的龍井茶葉擱在一起。老周把鑰匙拿出來,攥在手裡。
“我去開。”
鐵皮門還是關著。鑰匙插進鎖孔,擰不動——不是鎖芯卡了,是鐵閂從裡面頂住了。老周敲了兩下,悶悶的,鐵皮嗡嗡響。“孟先生。”沒人應。又敲了兩下。“孟先生,開門。”還是沒有動靜。
老韓站在老周身後,煙鍋子叼在嘴裡沒點。他看見老周的手握著鑰匙,指節發白。老周做了西年飯,萬里浪吃他做的飯死了,漁夫吃他做的飯死了,熊劍東吃他做的飯死了,胡均鶴吃他做的面死了。他的手從胡均鶴死後再沒抖過。現在握著鑰匙,也沒抖。
老周用肩膀頂了一下鐵皮門。鐵閂舊了,鏽了,西年沒人用過。頂到第三下,鐵閂從槽裡滑出來,颳著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門開了。
檔案室裡很暗。窗簾拉著,鐵皮櫃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堵更高的牆。孟憲成坐在鐵皮櫃前面的地上,背靠著櫃門,腿伸首,灰布長衫的下襬鋪在地上。卷宗攤在膝蓋上,翻開到某一頁。他低著頭,像在看,又像睡著了。圓框眼鏡掉在腳邊,鏡片上落著灰。
老周走過去,蹲下來,把鑰匙放在卷宗上面。鑰匙壓在紙頁間,壓住了一個名字。老韓站在門口沒進去。他看見鐵皮櫃的門開了一條縫,裡面空了一格——那一格原來放的是周文淵的卷宗。孟憲成把那份卷宗從櫃子裡抽出來,攤在膝蓋上,看了一下午。然後鎖了門。
老周的聲音很輕。“孟先生。面好了。清湯麵,什麼澆頭都沒加。”
孟憲成沒動。
老週轉過身看著老韓。“他死了。”老韓把煙鍋子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花白的頭髮間升起來。“他是管檔案的。管了五年,記得每一份卷宗上的每一個名字。十七個人的名字,他記了五年。到上海,胡均鶴把十七份卷宗帶來了。他看了一下午,把卷宗鎖回去,鑰匙交給老周。他以為交了鑰匙,那些名字就鎖住了。但少了一份。周文淵的卷宗。胡均鶴審周文淵的時候他在旁邊記。周文淵開口了嗎?卷宗上寫的是‘開口’,但他記了五年知道那不是真的。周文淵沒開口。萬里浪審了三天,周文淵一個字沒說,死在審訊室裡。胡均鶴在卷宗上寫‘開口’,是面子。他是管檔案的,幫胡均鶴圓了這個謊,圓了五年。”他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鐵皮門坎上,被穿堂風吹散了。“他到上海,走老韓的路,蹲在第三個彎抽菸,吃老周炒的蔫芹菜,把鑰匙交給老周。最後一步,是開啟周文淵的卷宗,看那一頁上寫的‘開口’兩個字。看了五年,他不想再看了。他把卷宗攤在膝蓋上,背靠著鐵皮櫃,鎖了門。他不是在等死,是在等鑰匙。”
老周把卷宗從孟憲成膝蓋上拿起來,合上。牛皮紙封面,蓋著南京警政部的紅印。他把卷宗放進鐵皮櫃裡那一格,把櫃門關上。然後把鑰匙從卷宗上拿起來,放在圍裙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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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剛開分,後面會漲)
破鏡重圓+1v1+因誤會離婚+上位者嘴硬回頭+追妻路上破大防+有點對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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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宋知升職了;
壞消息,上司是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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