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茶館裡，說書先生醒木一拍，正在講一段新編的“皇太孫智服袁御史”：

“……只見咱們皇太孫殿下，不慌不忙，放下硃筆，言道：‘袁老都御史憂心國事，其心可嘉。然，所論似是而非……’ 好傢伙，殿下引經據典，資料律法，那是信手拈來！首說得那袁老御史是面紅耳赤，心服口服，當場躬身拜服，道：‘老臣迂腐，殿下如撥雲見日！’ 列位，這就叫‘以理服人’！咱們這位殿下，不僅仁德，更有經緯之才，安邦之智！這才有瞭如今咱們這太平盛世，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哇！”

底下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好！”“殿下英明！”的喝彩聲。一個老茶客捻著鬍鬚，對同伴嘆道：“這話不假。擱五六年前，你我能這般安然坐在這裡喝茶聽書？城外流民營裡多少人？街上偷搶的、乞討的，哪天不見？如今你看，這才幾年光景，街上可還見得到一個流民？可見上頭是真把百姓放在心上了。”

同伴點頭：“是極是極。輕徭薄賦，整頓吏治，興修水利，廣開學堂……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的惠民德政。聽說，今年蘇松常鎮的糧稅，又減了一分？說是‘永不加賦’的恩典？”

“何止！”另一桌的客人湊過來，“我們徽州那邊，新修的水庫塘堰起了大作用，今年夏汛安穩度過，晚稻長勢好得很！府衙還出了告示，鼓勵百姓墾荒，新墾田地，頭三年免徵！這日子，是真有盼頭了！”

茶館裡充滿了快活而滿足的議論聲，與窗外的萬家燈火、市井喧囂，融成了一片盛世獨有的、安穩而富有生機的背景音。

離京城數百里外的淮安府，一個名叫清水灣的村子裡，這幾天格外熱鬧。村東頭那棵百年老槐樹下，原本是片打穀場，如今卻立起了一座小小的祠堂。雖不宏偉，卻磚瓦齊整，門楣上掛著塊樸素的木匾，上書三個大字：“聖恩祠”。

祠堂裡並無神佛塑像，只設了三塊長生牌位，居中寫著“洪武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左側是“皇太子殿下千歲”，右側是“皇太孫殿下千歲”。牌位前香火不斷，供著村民們自家湊的時新瓜果、米糕、甚至還有一隻煮熟的公雞。

老村長，一位鬚髮皆白的耄耋老者，顫巍巍地領著全村男女老少，在牌位前恭敬地叩頭。

“皇上，太子爺，皇太孫殿下，”老者聲音蒼老卻清晰，“清水灣全村老小，給三位聖人磕頭了！託聖人的洪福，咱們村這幾年，清了田畝，修了水渠，娃娃能上學，大人有地種，糧滿倉，豬滿圈，再沒人餓死凍死，再沒人賣兒賣女……這日子，是聖人給的！小老兒們沒啥能報答的，湊份子修了這座生祠，日日為三位聖人祈福，求聖人長命百歲，求咱大明朝，江山永固，萬萬年——”

村民們跟著叩首，神情莊重而虔誠。幾個年紀大的，想起早年戰亂饑荒的苦，再看看如今村裡的光景，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淚。那眼淚，卻是滾燙的，帶著甜味的。

類似的“聖恩祠”、“萬民祠”，在大明兩京十三省的許多村落鄉鎮，悄然出現。它們簡陋，甚至有些粗陋，沒有官方敕建祠宇的規制與氣派，卻承載著最底層百姓最質樸、最沉重的感恩之心。地方官們見了，或有上報，朝廷得了訊息，也只是一笑，下旨“民心可嘉，然不必靡費，各安生業便是”，並不多加干涉。於是，這自發的感念，便如同春野的草，悄無聲息，卻綠遍了天涯。

訊息透過各種渠道，彙集到南京，匯入通政司的文書，最終變成簡單的幾行字，呈到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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