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君在藏書房發現那捲《史記》時,差點被灰嗆死。
是真嗆——灰塵像有生命似的,從書架的頂層撲下來,鑽進她的鼻子、嘴巴、眼睛,讓她連打了五個噴嚏,打得臉上的米粉都差點飛了。
“阿——嚏!”
第五個噴嚏打完,那捲用深藍色錦緞裹著的書,“啪”地掉在她腳邊。
她揉著發紅的鼻子,彎腰撿起。錦緞很舊了,顏色褪得發白,但能看出曾經是上好的料子。解開繫帶,裡面是卷軸,紙己泛黃,邊緣破損,但墨跡還算清晰。
展開,是《史記》的《扁鵲倉公列傳》。她快速瀏覽,目光停在某一行:
“……太倉公者,齊太倉長,臨菑人也,姓淳于氏,名意。少而喜醫方術。高後八年,更受師同郡元裡公乘陽慶……”
她正想往下看,眼角瞥見旁邊的小字注——是後人批註,用極細的筆寫著:
“淳于意有五女。其少女緹縈,最賢。意有罪,當刑,緹縈隨父至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皆稱其廉平,今坐法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後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繇也。妾願沒入為官婢,以贖父刑。’文帝憐其意,除肉刑。”
緹縈救父。
近江君握著卷軸,在書架間的過道里坐下。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那些古老的文字。
她讀了一遍,又讀一遍。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像在講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女子上書,皇帝動容,廢除酷刑。這在平安時代,簡首是天方夜譚。
這裡,女子連獨自出門都要層層報備,上書?面聖?救父?夢裡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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