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當值的第一個早晨,近江君是被凍醒的。
不是誇張,是真的冷。宮裡的被褥看著厚實,但像浸了水,沉甸甸、冷冰冰地壓在身上。她蜷成一團,數到第五百隻羊時,天還是黑的。窗外傳來梆子聲——寅時三刻(凌晨西點),該起床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點亮蠟燭。燭光搖曳,照亮這間狹小的居所:一張榻,一張矮几,一個櫃子,沒了。牆上連個裝飾都沒有,乾淨得像牢房。
“至少,”她對自己說,“不用擔心甲醛超標。”
更衣,梳洗,敷粉——還是用她的米粉。對著模糊的銅鏡,她看著鏡中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很好,很符合“宮中新人”的形象。
辰時(早上七點),她準時出現在藏書房。
昨天那位女官己經在等了,姓橘——沒錯,和教她禮儀的橘女官同姓,但沒血緣關係。這位橘女官三十多歲,面容清瘦,總是微微低著頭,說話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典侍早。”橘女官行禮。
“早。”近江君回禮,“今天做什麼?”
橘女官指著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卷軸:“這些是上月各宮的用度記錄,需要整理、核對、歸檔。這邊是尚侍要的漢籍資料,需要抄錄副本。那邊是……”
她一一說明。工作內容瑣碎,但不算難:整理文書,核對賬目,抄錄資料,偶爾傳達個口信。對於寫過博士論文的林近江來說,這難度約等於小學生作業。
但量太大了。那些卷軸堆成小山,看著就讓人頭暈。
“開始吧。”她坐下,鋪開紙,研墨,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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