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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江君物語_第23章 血墨成書(1)

從阿彌陀寺回到藏書房的那天晚上,近江君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燒了那身去寺裡穿的衣服——深藍色的斗篷,縫了棉的小袿,兩件舊唐衣。都扔在院子的石燈籠旁,澆上燈油,點了火。火“轟”地燃起來,布料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成灰,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夜風中飛舞,然後消散。

橘女官站在廊下,看著她,沒說話,只是默默遞來一件乾淨的小袿。

第二件,她洗了澡。打了三大桶熱水,把自己泡在木桶裡,用力搓,搓到皮膚髮紅,搓到幾乎要脫皮。好像這樣就能搓掉若草死在她懷裡的觸感,搓掉那口濺在她衣襟上的血,搓掉破廟裡那股死亡的氣息。

但她知道,搓不掉。有些東西一旦沾上,就永遠洗不乾淨了。像若草指甲縫裡的炭痕,深深刻進去,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第三件,她打開了若草留給她的那個小包袱。

包袱是下山前老尼給的。不大,用粗布包著,系得很緊。她解開,裡面是幾樣東西:那對從手腕上滑落的銀手鐲,一支裂了的木梳,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繡著萩花,只繡了三片葉子,針還別在上面。還有一封信,折得方方正正,沒薰香,紙很糙。

她展開信。是若草的字,很工整,墨色均勻,像是很早以前就寫好的。

“阿姊,若你看到這信,我大概己經不在了。別哭,我不值得。這包袱裡的東西,你若覺得髒,便扔了。若不嫌,留著,當個念想。”

“銀鐲是母親給的,我戴了三年,從未摘下。木梳是你送的及笄禮,那夜被他摔裂了,我撿回來,用布纏了,還能用。帕子……是給萩繡的,想等她及笄時給她。現在繡不完了,你替我收著,若將來……若將來你能見到她,給她,就說母親手笨,只會繡三片葉子。”

“還有一方硯臺,在包袱最底下。是出羽產的青石硯,不值錢,但好用。我常用它寫信給你。如今用不著了,送你。你寫字多,用得著。”

“阿姊,我這輩子,最慶幸兩件事:一是做你妹妹,二是讀過你教我的字。雖然只認得幾個,但夠了。夠我寫你的名字,寫萩的名字,寫‘活著’兩個字。”

“我走了。別找我。讓我乾乾淨淨地走,像從未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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