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的聲音從聽筒裡消失。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阿彪說的那根黑色烏鴉羽毛，像一根看不見的毒箭，穿過空間，無聲地向宛冬和江歌射來。

那不是簡單的警告和粗暴的威脅，那是一件優雅又帶著濃重嘲諷的信物，是頂級掠食者的標記。它用一種近乎藝術品的方式，向宛冬宣告“烏鴉”組織那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恐怖實力。他們不光能從宛冬佈下的天羅地網裡，跟逛自家後院一樣搶走俘虜，還能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訪，像是在說：我們來過，我們——可以隨時再來！

“魔鬼……他們是魔鬼……一群瘋子……”

客房門縫裡飄出李建國徹底垮掉的胡言亂語，含糊不清。他放棄了思考，被巨大的恐懼整個吞掉，只能用被子矇住頭，在自己搞出來的小小的黑暗空間裡，發出野鹿那樣低低又絕望的悲嗚。他的恐懼，像病毒，在寂靜的空氣裡悄悄擴散。

江歌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傳遍全身。她逼著自己深呼吸，目光本能地投向宛冬。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跟一尊冰雕似的。窗外是商都市繁華的夜景，樓下是流動的光和璀璨的城市動脈，無數霓虹交織成虛幻又漂亮的星河。那些五顏六色的光，給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閃閃的釉彩。

他沒有暴怒，沒有失態。但就是這種暴風雨前那種絕對的安靜，把所有滔天怒火和刺骨仇恨都壓在軀體內的極端剋制，比任何發瘋大吼都更讓人從骨子裡感到害怕。

江歌猶豫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不該上前，該不該去碰一個正在跟心裡的惡魔打架的男人。腦子告訴她應該離遠點，但情感的驅使，卻讓她的腳挪不動。她就那麼站著，在原地僵了漫長的幾十秒，最後，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混著心疼和某種認命感的情緒，戰勝了恐懼。

她緩緩地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他。她伸出手，指尖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的顫抖，終於，輕輕地碰了碰他那因為肌肉繃緊而變得僵硬的拳頭。

宛冬的身子微微一顫，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人體溫度的觸碰給驚擾了。他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當他眼神與江歌西目相對時，江歌的心跳，幾乎停滯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深邃的眼底裡，沒有平日的冷漠算計，或者偶爾的溫柔。那裡，是一片被點燃的地獄。翻滾著瘋狂的火氣和冰冷的殺意，還有一種埋在最深處濃得化不開的痛苦。那目光跟冰炭似的，燙得她幾乎沒法呼吸。

“‘烏鴉’……他們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江歌的聲音很輕，輕得快要被壓抑的空氣融掉。她知道，現在任何不痛不癢的安慰都顯得蒼白可笑。她只想知道，是怎樣的一段過去，才能在一個人的眼睛裡，留下這麼濃的地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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