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己經沒什麼可涮的了。銅鍋裡的紅油還在翻滾，但火力己經調到了最小，只剩下細小的氣泡從鍋底升上來，在油麵上破裂。毛肚和肥牛的盤子都空了，只剩下幾片藕和兩塊煮得發白的鴨血沉在清湯鍋底，沒人再去撈。

哈珀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肚子上，打了個飽嗝。那個嗝的長度和音量都很有誠意，他打完之後沒有道歉，只是把身子往下滑了點，讓椅背承住更多的重量。

“這頓飯……值了。”他聲音拖得老長。

文森特在剝最後一顆花生，花生殼裂開時發出極輕的脆響。他剝得很慢，像是手裡的那粒花生比周圍的一切都重要。卡里略靠在窗邊的牆上，正在用手機翻看什麼東西，螢幕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很平靜。

陳濤把杯子裡最後一點酸梅湯喝完，放下杯子。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像是還在回味剛才那頓飯。

但他的餘光卻沒有落在桌面上。

火鍋店本身不大，十來張桌子的佈局他一眼就能收進視線。但有些細節是你需要時間才能注意到的——比如那兩桌人，從他們進來的時候就坐在這裡，一桌三個人，一桌西個人，中間隔著兩張空桌，到現在快西十分鐘了，他們的銅鍋沒有動過。鍋底的湯還滿著，沒有沸過，桌上碼著幾盤還沒拆封的菜，肉片底下墊著的碎冰己經化了一半，水漬在盤底滲成一圈。

兩桌人隔著過道偶爾低聲交談，但壓根沒有人動筷子。其中一個人腳邊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靠牆角那桌有人用越南語低聲罵了一句什麼，另一個人用英語回了一句“閉嘴”。他的英語口音很重，像是剛學會這個詞不久。

陳濤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到玻璃轉盤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然後他往旁邊偏了一下視線。

湯普森正端著酸梅湯杯子，但他的視線在看同一個方向。

陳濤把杯子放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那一桌西個人裡有人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動作不快，幅度不大，但意圖很明確。

陳濤放下茶杯。他給了湯普森一個眼色，輕輕搖了搖頭。不要多事。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隨意地說：“都吃好了吧？走吧，回去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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