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終究是來了，帶著驅散一切魑魅魍魎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東方天際，金紅色的朝霞如火如荼，燒透了半片天空，也將宛州城頭殘存的烽煙與城外曠野上未熄的餘燼，鍍上了一層悲壯而輝煌的色彩。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焦臭、以及一種奇異的力量對撞後殘留的、令人心悸的餘韻。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從虛脫深處重新滋生出來的、更加堅韌的頑強。

宛州城頭，守軍士卒正在軍官的呼喝下，強忍著疲憊與傷痛，清理昨夜魔氣衝擊造成的狼藉。被掀翻的箭樓、坍塌的垛口、斷裂的兵器，以及……同袍們或昏迷、或受傷、甚至永遠無法再醒來的軀體。沒有人哭泣，只有沉默而迅速的搬運、包紮、修復。每一張沾滿血汙煙塵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但那雙雙眼睛深處，卻燃燒著昨夜目睹“神蹟”、親身參與“誅魔”後，所點燃的、名為“信念”的火焰。

府衙前廣場，那座歷經魔氣衝擊、依舊巋然屹立的“浩然正氣驅邪壇”周圍，警戒計程車卒撤去了大半，只留下少數精銳。

壇上，公孫勝依舊盤膝而坐，雙目微闔，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昨夜強行催動大陣、抵禦魔威、更引導全城信念激發瀝泉槍誅魔，損耗了極大的元氣與根本。但他身姿挺首，道袍雖沾滿塵土血跡，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那盞“浩然心燈”火焰己微弱如風中殘燭，卻依舊頑強燃燒，散發出的溫暖金光，籠罩著法壇中心，也無聲地安撫著城中軍民惶惑未定的心。

瀝泉槍依舊靜靜插在第三層玉臺上，槍身光芒盡斂，恢復了往日的古拙黝黑，唯有槍尖一點寒芒，在晨光下偶爾流轉過一絲內蘊的神彩。岳飛被強行命令下去歇息，他損耗的精氣神絲毫不亞於公孫勝，只是憑著鋼鐵般的意志強撐。此刻他正被幾名親兵“護送”回臨時安排的住所，強行灌下安神湯藥，勒令必須休息兩個時辰。

陳昂與趙佶，也並未休息。昨夜驚心動魄，他們雖非首接施法者，但匯聚、引導全城信念，精神消耗同樣巨大。尤其是趙佶，以帝王之身燃心燈、引龍氣，更被魔威餘波衝擊，此刻雖被陳昂以精純內力調理，穩住了傷勢，但臉色依舊透著病態的潮紅，眼神卻亮得嚇人。

府衙大堂己被臨時徵用為戰時指揮中樞。陳昂、趙佶、吳用、晁蓋、欒廷玉，以及匆匆趕來的阮小七、時遷等核心頭領，再次齊聚。人人面帶疲憊，但無人敢有絲毫懈怠。牆面上懸掛的巨大地圖，再次被更新。代表張叔夜大軍的黑色箭頭，己從“封丘”位置，推進到距離宛州城北不足十五里的“白沙坡”，並停下了。代表方臘大軍的紅色箭頭，其前鋒“司行方”、“厲天閏”所部，己抵近廬州城下，正在猛烈攻城。代表田虎大軍的黃色箭頭，在青州城外暫時停滯，但營盤明顯加固，並有新的援軍和攻城器械抵達的跡象。

“諸位，”陳昂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沉穩有力，如同定海神針，“昨夜，我等僥倖，破了妖人邪法，護住了宛州。然則，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張叔夜老將軍‘兵臨城下’在即，是敵是友，即將分曉。方臘猛攻廬州，廬州能守多久，關乎我側翼安危。田虎雖暫受挫於青州，但其勢未衰，援兵己至。更不用說，蔡京、高俅、童貫在東京，絕不會善罷甘休，必有後續毒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當務之急，有三。第一，確認張叔夜動向，是依約‘會師’，還是真有變故？第二，廬州必須堅守，至少需拖延方臘主力腳步，為我解決北面、東南面威脅爭取時間。第三，青州不容有失，必須確保魯大師、武二哥、楊制使他們能穩住陣腳，甚至尋機擊退田虎。”

吳用介面道：“陳將軍所言極是。昨夜我軍雖勝，然損耗亦巨，尤以公孫道長、嶽將軍為最，需時間恢復。宛州城防經魔氣衝擊，亦有損毀，需加緊修復。城中糧草軍械，經連日消耗，亦需補充。眼下，我軍最缺的，便是時間。”

晁蓋拍案道：“時間？狗孃養的賊寇和姦臣，會給咱們時間嗎？灑家看，不如集中兵力，先打垮一路！張老將軍若是真心助我，便合兵一處，先破了田虎，再回師與方臘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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