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李華，年輕人己經止住了吐，正用袖子擦嘴，眼睛紅紅的，卻倔強地看著對岸。

“好些了？”沈礪問。

李華點點頭，聲音還有點啞：“沈哥，我沒事了。剛才……是我沒用。”

“誰第一次都這樣。”沈礪把水壺遞給他，“下次就好了。”

“下次？”李華愣了一下，隨即握緊了手裡的槍，“對，下次我肯定不會吐了！”

雨還在下，蘆葦蕩裡一片狼藉，泥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讓人胃裡發緊。但沈礪看著身邊的人——忙著擦拭炮身的張猛，正和52軍班長商量佈防的周衛華，還有雖然臉色發白、卻眼神堅定的李華——突然覺得，這新牆河的雨，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他知道，這只是鬼子的先鋒，硬仗還在後面。但只要手裡有炮，身邊有人，就總能守下去。沈礪摸了摸腰間的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把彈藥分下去！”他對著眾人喊道，聲音在雨幕裡傳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守住這新牆河，一步也不能退！”

蘆葦蕩裡響起一片整齊的回應聲，驚起幾隻水鳥，撲稜稜地掠過灰濛濛的河面，朝著對岸飛去。沈礪望著它們的背影，忽然覺得，哪怕雨再大，河再寬，只要這口氣不散，就總有飛過去的那天。

雨勢漸猛，砸在蘆葦葉上噼啪作響，像是在給這場剛歇下的激戰敲著餘韻。沈礪蹲下身，用手指摳掉鞋底黏著的爛泥，膠鞋早己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墜著腳。他抬頭看向高坡，張猛正蹲在炮旁，用破布仔細擦著炮管上的水漬，那模樣像是在呵護什麼稀世珍寶。

“張猛，炮彈校準好了？”沈礪揚聲問。

張猛首起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嗓門亮得很：“放心沈哥！剛才那兩炮試出準頭了，再敢來，保管讓他們連船板都剩不下！”他拍了拍炮身，鐵傢伙發出沉悶的迴響，“這老夥計靠譜著呢！”

周衛華湊過來，手裡攥著張揉得皺巴巴的地圖，雨水把墨跡暈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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