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鎮子出來,往北又走了三天。
這三天裡,沈礪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餘得水跟在後面,兩條腿都快走斷了,但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著。他那塊紅布己經爛得不成樣子了,邊角全起了毛,但他還纏著,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像怕它丟了似的。
路上遇見的人越來越少。剛開始還能看見幾撥潰兵,後來一個都沒了。只有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有的己經臭了,有的還在被野狗啃。餘得水有一次看見幾只野狗圍著一具屍體撕咬,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沈礪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一眼。
第三天中午,他們到了信陽外圍。
前面是一片丘陵,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山坡上光禿禿的,草都燒光了,只剩下焦黑的土。遠處有炮聲,轟隆隆的,一聲接一聲,比萬家嶺還密。炮彈落下的地方,煙柱升起來,黑壓壓的,遮了半邊天。
沈礪趴在一個土坡後面,盯著前面看。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他數了數遠處的煙柱,至少有七八處,說明鬼子的陣地鋪得很開。
餘得水趴在他旁邊,喘著氣,問:“沈哥,這就是信陽?”
沈礪沒說話。他從懷裡摸出那張從騎兵軍官那兒得到的地圖,攤開看了一眼。地圖上標著,信陽城在北邊二十里,日軍第10師團的主力正集結在城外圍。紅圈旁邊標著幾個番號,他數了數,至少有西個聯隊。地圖邊角被汗水浸得發皺,他小心地撫平,又把路線重新記了一遍。
他把地圖疊好,塞回懷裡。
餘得水又問:“咱們怎麼進去?”
沈礪沒說話。他盯著前面看。前面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那邊是一道山樑,山樑後面有煙升起來,是鬼子的炊煙。煙柱很粗,說明人不少。他估算了一下距離,至少有兩裡地,中間沒有遮擋,白天硬闖就是活靶子。
他從腰後摸出那把磯谷的軍刀,看了一眼。刀鞘上那五個字,被血漬糊住了半邊,但還能認出來。他用拇指蹭了蹭,血跡幹了,蹭不掉。他把刀抽出來半截,刀刃上還有缺口,是上次砍骨頭留下的。
他把刀插回腰後,站起來,往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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