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棗陽以北，三十里鋪。

從山谷出來，又走了一天一夜。

餘得水那幾個人，只剩下三個了。那兩個年輕兵，一個死在埋伏裡，一個在山谷裡為了掩護他們，被鬼子刺刀捅穿了肚子。死之前他還喊了一聲：“沈哥，我夠本了！”然後倒下去，眼睛還睜著，血從肚子裡流出來，流了一地。

沈礪沒回頭。但他記住了那張臉。

第三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地圖上標的位置。

是一個村子，比之前見過的都大。房子還有幾間完整的，青磚黑瓦，門口站著哨兵，端著槍，是鬼子。村子外面挖了戰壕，架著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外面。炊煙升起來，一股飯香味飄過來，在死寂的黃昏裡顯得格外詭異。

沈礪趴在一個土坡後面，盯著那個村子看。他皺著眉，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頂針。那頂針涼涼的，硌得掌心生疼。

周衛華趴在他旁邊，喘著氣，低聲問：“就是這兒？”

沈礪點頭。他從懷裡摸出地圖，對著看了一眼。沒錯，就是這兒。第13師團的指揮部。地圖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紅圈。

餘得水爬過來，壓低聲音問：“荻洲在裡面？”他的聲音有點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沈礪沒說話。他盯著那幾間完整的房子看。最大那間門口站著西個衛兵，端著槍，一動不動。窗戶透出光，裡面有人在動，人影晃來晃去。那燈光在黑暗裡搖曳著，像隨時都會熄滅。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

周衛華說：“硬闖不行。至少一百多鬼子。”他抿了抿嘴，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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