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31日，臺兒莊東南五里。

天快黑了，太陽落進雲層裡，只剩一道暗紅色的光從雲縫裡淌出來，照在收割後的麥田上，一片慘紅。麥茬子戳在泥裡，積了水，結了冰，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沈礪和周衛華順著一條幹涸的水溝往東摸。溝底全是爛泥，凍了一層硬殼，踩上去咔嚓咔嚓響，每響一聲，兩個人就停下來等一等，聽聽西周的動靜。

周衛華的右臂又疼起來了。昨晚在破廟裡歇腳時，他把繃帶拆開看了一眼，傷口周圍的肉紅腫得發亮，膿和血混在一起往外滲，腥臭味首沖鼻子。他用最後一點白酒洗了洗，疼得差點喊出來，咬著一截木棍，渾身發抖，額頭上全是汗。洗完之後，撒上磺胺粉——最後一點了，撒完就沒了——重新包紮。

沈礪走在他前面，忽然停下來，抬起右臂。

周衛華立刻蹲下，左手按上腰後的短刀。

前面傳來聲音。不是腳步聲，是人聲。日語，嘰裡咕嚕的，聽不清說什麼，但不止一個人。

沈礪把身體壓得更低，貼著溝沿，慢慢探出頭。

溝前面五十米，有一座破廟。廟不大，土坯牆，茅草頂，頂塌了一半，剩下半邊歪歪扭扭地撐著。廟門口站著兩個日本兵，端著槍，縮著脖子，嘴裡哈著白氣。廟裡面透出火光，一閃一閃的，有人在生火。

周衛華壓低聲音：“哨兵？”

沈礪點頭。

“裡面有多少人？”

沈礪盯著那破廟看了一會兒。廟不大，最多能擠十來個人。火光映在牆上，人影晃動，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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