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19日，凌晨。

天還沒亮，周衛華就被凍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沈礪還躺在他旁邊，一動不動。昨晚他們在這條山溝裡歇了一夜，二十幾個人擠在一塊，互相取暖。沈礪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還活著。

周衛華鬆了口氣。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右臂完全動不了，連抬都抬不起來，就那麼垂著，像一根不屬於自己的木頭。他低頭看了一眼繃帶，血己經凝住了，黑紅一片，硬邦邦的。

他用左手揉了揉右肩，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忍著沒出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灰濛濛的光照進山溝裡。那二十幾個人還在睡，有的蜷成一團，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在說夢話。那個失去父親的年輕女人靠在一塊石頭上，眼睛閉著，臉上還掛著淚痕。

周衛華從懷裡摸出那把短刀，對著光看了一眼。刀身上那幾個日本字還在，護手的櫻花紋也在。他用袖子擦了擦刀刃，擦不掉那些血痕——血己經滲進去了。

他把刀插回刀鞘，站起來，走到山溝邊上，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荒地，枯草半人高，在晨風裡沙沙作響。遠處偶爾有槍聲，悶悶的，分不清方向。他盯著那邊看了很久，忽然覺得不對勁。

太靜了。

靜得不像是戰場。

他豎起耳朵，仔細聽。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但那種靜不對勁——不是安寧的靜，是被什麼東西壓住的靜，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轉身想叫沈礪，忽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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