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辭躺在貨艙的角落裡,身下墊著乾燥的稻草。
肩上的傷在雷五找來的土郎中處理下,紅腫漸消,高熱也退了。只是失血過多,人還虛弱,臉色蒼白得嚇人。
雷五端著一碗魚湯進來,見他醒了,咧嘴一笑:“顧公子,喝點湯,補補氣血。”
顧硯辭撐起身子,接過粗陶碗喝。
“雷大哥,”他放下碗,“我昏迷這幾日,船上……可還安穩?”
雷五在他身邊坐下,掏出煙桿,卻沒點,只拿在手裡摩挲:“安穩。咱們這條船掛的是漕幫的旗,等閒人不敢查。就是過了兩個水閘,有官差上來看了看,我說您是我表弟,染了風寒,他們也便信了。”
顧硯辭鬆口氣,又問:“如今到了何處?”
“快到德州了。”雷五道,“再有三西日,就能到通州碼頭。到了通州,離京城就不遠了。”
運河兩岸的景色從窗外掠過。己是暮春,楊柳依依,遠處田疇青青。若在平日,該是踏青賞春的好時節。可顧硯辭無心看景。
“雷大哥,”他看向眼前這個黝黑粗豪的漢子,“你為何要冒如此大險幫我?你我素昧平生,林大人……也己過世多年。”
雷五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牌子巴掌大小,邊緣磨得光滑,正面刻著“漕”字。
“這是我爹的腰牌。”他聲音低沉,“十二年前,我爹是漕幫一個小頭目,負責押運一批官鹽從揚州到淮安。走到半道,遇上水匪劫船。我爹帶著兄弟們拼命,死了三個,傷了七個,好歹保住了大半鹽船。”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恍惚:“按規矩,鹽船被劫,押運的人輕則革職,重則砍頭。鹽運使衙門咬定是我爹勾結水匪,要拿他頂罪。我爹喊冤,沒人聽。眼看就要問斬,是林大人……當時還是巡鹽御史的林大人,親自重審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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