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的海岸線上,鹹腥的海風捲著椰樹葉撲在臉上。我站在三寶山的斷崖上,望著遠處港口的元軍營地——那些用棕櫚葉搭成的營帳像一群破敗的蘑菇,散佈在碼頭與山林之間,隱約能看見巡邏的元軍士兵拖著疲憊的腳步來回晃動。
“神主,李鐵的驃騎營已在東側的紅樹林設伏。”吳六匍匐在我身邊,手裡的望遠鏡(周鐵按圖紙新造的銅筒鏡)映出元軍的船帆,“鄭龍的船隊在馬六甲海峽游弋,郭虎的水師堵住了西側海口,插翅難飛。”
我將歸一劍插在巖縫裡,劍穗被風吹得貼在石壁上。十一個大陣的十二萬兵馬正沿著海岸悄悄移動,鐵甲摩擦的輕響混著海浪聲,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呼吸。新編入隊的馬來青壯們扛著客家刀,刀柄上纏著紅綢,那是李鐵特意給他們系的——說這樣砍韃子更有力氣。
“讓馬來人的吹管隊上樹。”我指著港口邊緣的相思樹,那些虯結的枝幹正好隱蔽身形,“毒箭淬麻藥,只射元軍的腿。”
最年輕的馬來首領突然單膝跪地,他的竹筒吹管斜背在身後,箭囊裡的毒箭泛著幽藍:“神主放心,我們的箭能穿椰子殼。”他身後的青壯們紛紛效仿,黝黑的臉上沾著紅泥,眼神卻亮得像星。
午時的日頭正烈,元軍營地突然響起一陣騷動。納速剌丁的親兵正驅趕著士兵往船上搬東西,有個元軍士兵抱著搶來的陶罐不肯撒手,被親兵一刀劈倒在沙灘上,鮮血瞬間被海浪舔舐乾淨。
“圍三缺一,留著北側的淺灘。”我對身邊的傳令兵點頭,歸一劍指向那片泛著白沫的灘塗,“讓他們覺得能從海里逃。”
陸義的長槍營率先行動,四萬槍兵組成的風后大陣像一道銀色的堤壩,從南側的椰林裡湧出,槍尖在陽光下連成一片閃爍的光帶,將元軍營地與內陸的聯絡徹底切斷。元軍的哨兵剛吹響號角,就被相思樹上的毒箭射中咽喉,悶聲倒地。
納速剌丁在帥帳裡掀翻了案几,青銅酒壺砸在地上,滾出的酒液在椰葉鋪就的地面上蜿蜒成河。他望著帳外混亂計程車兵,突然抓起狼牙棒衝出帳外——第三艘船剛離岸,就有士兵跳海泅渡,被後面的人用刀砍翻在水裡。
“都給我站住!”納速剌丁的吼聲被海浪吞沒,他一棒砸在一個跳水士兵的背上,那人像個破麻袋般飛進海里,“再亂者,斬!”
可求生的慾望早已壓過恐懼。元軍士兵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船上擠,有個百夫長試圖維持秩序,卻被自己的親兵推下海。船舷上計程車兵為了多佔位置,竟拔刀砍向攀爬的同伴,血順著船板滴進海里,引來了一群鯊魚,背鰭在水面上劃出猙獰的弧線。
“將軍,要不先登島?”親衛隊長指著不遠處的小島,那裡能看見元軍之前插的木樁,“等穩住陣腳再回來接人。”
納速剌丁盯著那片混亂的沙灘,突然將狼牙棒扔給親兵:“傳我命令,登島計程車兵卸甲休整,船隻立刻返回!”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知道,這一去,能回來的恐怕沒幾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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