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陵城的晨霧還沒散盡,我(劉雲)已將繳獲的賬冊拍在案上。紙頁上汪良臣與巴圖的密約墨跡未乾,“掘堤灌營”四字刺得人眼疼——那墨跡裡還混著點暗紅,像是血漬。“傳我令。”我抽出斷水劍,劍鋒在晨光裡劃出道冷光,劍脊映出帳外士兵們磨槍的身影,“各大隊以隊長為令,沿江兩岸回防重慶。步兵乘‘破浪號’船隊,每船配十具水囊,全用蠟封;騎兵沿官道疾馳,馬蹄裹三層麻布,不許驚動山民;斥候隊每時辰用信鴿傳報——汪良臣善用毒,告訴弟兄們,喝水先讓馬嘗,吃飯必驗銀針,哪怕是塊乾糧,也得掰給野狗先啃。”
阿黎正往瓷瓶裡分裝解毒草,指尖的藥粉簌簌落在甲冑上,在青銅護心鏡上積了層白。“咱們仨呢?”她突然屈指一彈,藥粉精準落進竹籠,三隻白狐立刻抖了抖耳朵——那是吳燕殊昨夜剛馴化的,皮毛泛著雪光,其中一隻的左前爪還纏著布條,是前日被巴圖的親兵用箭射傷的。
“咱們走捷徑。”吳燕殊吹了聲口哨,三隻信天翁突然從崖頂俯衝而下,翅膀展開足有丈餘,尾羽掃過鬆枝時,帶起的疾風捲走了幾片枯葉,像撒了把碎金。這大鳥還是第一卷時在東海馴化的,此刻腳爪上纏著防潮的麻布,布面繡著小小的“燕”字,是她親手繡的標記,“它們能連夜飛到黑風寨,比船隊快三倍。上次從萬州飛涪陵,只用了兩個時辰,連海東青都追不上。”
我踩著鷹背躍上鳥頸時,阿黎已抱著白狐坐穩,她腰間的藥囊晃悠著,裡面裝著剛採的“醒神草”,據說能解迷魂香。吳燕殊的海東青則停在信天翁的尾羽上,尖喙正梳理著右翼的羽毛,那裡還留著塊疤痕,是去年在襄陽被毒箭擦傷的。大鳥振翅的瞬間,涪陵城的輪廓迅速縮小,江面上的船隊如串珠般蜿蜒,騎兵的馬蹄聲在山谷裡盪出迴音,像支急促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汪良臣的藥箱裡,準有見血封喉的玩意兒。”阿黎突然往我手裡塞了塊鹿皮,上面繡著只小蛇,針腳細密,是她在萬州的夜裡趕繡的,“這是用蛇蛻熬的膏,塗在箭簇上,能解三成毒藥。上次在萬州,也速答的巴豆就是靠它解的,周鐵那漢子喝了摻藥的粥,原該上吐下瀉,抹了這膏竟沒事,還說‘比我婆娘的凍瘡膏管用’。”
信天翁掠過雲層時,月光在翅膀上鍍了層銀。吳燕殊指著下方的黑影:“那是鷹嘴巖,汪良臣在這兒埋過毒箭。”她突然抖了抖韁繩,大鳥猛地拔高,避開了崖壁上暗設的繩網——那網纏滿了毒藤,在夜裡泛著幽藍的光,去年有個斥候不小心撞上去,半個時辰就渾身發黑,連收屍的人都不敢碰。
東方泛白時,黑風寨的輪廓終於撞入眼簾。山頂的烽火臺靜立如碑,臺頂的旗幡耷拉著,是“平安”的訊號;營地的炊煙筆直如線,帶著松木的清香,值崗計程車兵正按“風后陣”的方位巡邏,矛尖上的紅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每走三步就跺一下腳,那是李白硯定的暗號,證明崗哨沒被調包。“看來沒出事。”我鬆了口氣,卻見吳燕殊突然按住海東青的頭,“等等——”
大鳥懸在雲端時,我們才看清營地外圍的草葉上,凝著層淡紫色的霜。阿黎的白狐突然炸毛,尾巴豎得筆直,鼻尖湊過去嗅了嗅,竟打了個噴嚏。“是‘牽機引’。”阿黎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尖捏著片沾霜的草葉,“這毒遇熱才發作,汪良臣的人夜裡來過,想往草裡下毒,被晨露沖淡了。幸好咱們來得早,若是正午太陽一曬,霜化了滲進土裡,戰馬啃了草準完蛋。”
降在大營附近的山頂時,李白硯已帶著王婉婉、黃麗、雷芸迎了上來。她們的甲冑上還沾著泥,雷芸的箭囊裡插著支斷箭,箭桿上刻著個“汪”字,箭頭卻不見了,想來是射中了敵人。“你們可算回來了。”李白硯的袍角還在滴水,她昨夜為了修補陣眼,在溪水裡泡了半個時辰,“汪良臣派了三千人叫陣,被我們用‘七星陣’困在谷口,折了百來人才退。那為首的千夫長嘴硬得很,被黃麗削了耳朵才肯退,臨走時還放話‘三日內必讓你們個個中毒而亡’。”
黃麗突然指著王婉婉的手臂:“她為了護陣眼,被元軍的毒箭擦過,幸好阿黎留的解毒膏管用。”王婉婉的傷口纏著白布,滲出的血是正常的鮮紅,不像中了劇毒,她卻皺著眉:“那箭頭上的毒有股杏仁味,和去年襄陽戰場上的一樣,汪良臣果然把那邊的製毒師帶來了。”
我正翻看她們畫的陣圖,圖上用硃砂標著元軍的佈防,吳燕殊的白狐突然竄進帳,嘴裡叼著塊碎布,上面繡著個“糧”字,布角還沾著點穀糠。“讓斥候隊往城西查。”我在圖上的“坤位”畫了個圈,那裡是片窪地,易守難攻,“汪良臣把糧草藏在那兒,定有重兵看守。去年在瀘州,他就把糧倉藏在城隍廟的地窖裡,差點讓咱們斷了糧。”
入夜前,十個斥候隊陸續傳回訊息。最險的是第三隊,隊長趙二狗的耳朵被毒鏢擦傷,腫得像個紫茄子,卻硬是拖著傷腿摸進了糧倉:“那倉房的地基是空的,底下藏著暗道,能直通汪良臣的帥帳。我在暗道裡看見個牌子,寫著‘甲字三號’,想來還有其他密道。對了,糧倉裡的米袋都縫著紅布,像是記號,說不定摻了毒。”
阿黎正領著女兵檢查水源,白狐突然對著溪水狂吠,聲音尖利。吳燕殊扔進溪裡的小水蛇,此刻正翻著肚皮漂在水面,蛇身黑如墨炭,七寸處還有個牙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上游被投了毒。”她突然吹哨,三隻信天翁立刻銜來竹木,“架個渡槽,讓溪水改道流進山谷。去年在紹慶,哈刺帖也想毒咱們的水,被咱們用這法子破了,還讓他自己的人喝了毒水,拉得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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