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曉田也壓低聲音：“我們格蘭芬多那個美國來的傑克，還有你們斯萊特林那個杜克，好像對魁地奇特別感興趣，一首在打聽球隊選拔的事。不過，冬季學期也有魁地奇比賽嗎？”

“聽說主要是訓練和選拔新隊員，”侯亮評訊息似乎更靈通些，“正式聯賽在春夏。不過，飛行課似乎下週就開始。”

幾人就這樣邊吃邊聊，交換著見聞，吐槽著課程，比較著各學院的優劣。雖然身處斯萊特林長桌，引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尤其是海琳娜·馬爾福，雖然依舊姿態優雅地用著餐，但灰藍色的眼眸偶爾會瞥向這邊，尤其是在蘭小英聲音稍大時），但這短暫的午餐小聚，卻讓這幾名來自遙遠東方的少年少女，在陌生的魔法世界裡，找到了一絲熟悉的聯結。食物是英國的，話題是霍格沃茨的，但那種同鄉之間分享新奇、互相打氣的氛圍，卻跨越了學院與長桌的界限。

午餐在一點前結束。家養小精靈們無聲而高效地清理了餐桌。學生們陸續離席。按照霍格沃茨的作息（尤其是對年幼學生），下午兩點正式上課前，有一個大約一小時的“午休”時間。這並非嚴格的強制睡眠時間，但城堡顯然鼓勵學生們在這段時間放鬆、小憩或進行安靜的活動，以應對下午的課程。

城堡內的氛圍隨著午餐的結束而悄然變化。走廊裡的喧鬧聲逐漸平息，腳步聲變得輕緩。陽光（儘管是冬季微弱的陽光）透過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古老的石板地上投下斑斕卻移動緩慢的光影。一種慵懶的寧靜開始瀰漫。

常樂非與高曉田等人分別，回到斯萊特林地牢。與地面上城堡的相對明亮不同，地牢區域永遠籠罩在一種幽綠、靜謐的氛圍中。壁爐裡的火焰靜靜燃燒，提供著恰到好處的暖意，驅散了地下特有的陰寒溼氣。公共休息室裡只有零星幾個高年級學生在看書或低聲交談，大部分人都回了自己的寢室。

常樂非的13號單人寢室，此刻顯得格外安靜。壁爐的綠色火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是唯一持續的聲響。那面巨大的海底觀景窗外，黑湖的湖水幽暗如墨，只有偶爾幾條發著微光的小魚緩緩遊過，或是一隻慢吞吞的格林迪洛扒在窗玻璃上好奇地張望一下，又懶洋洋地遊開。他早上懸掛出去的玉環，在幽暗的水中幾乎看不見，只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尋常人難以察覺的靈韻，隨著水波緩緩盪漾。

常樂非脫下外袍，並未立刻躺下。霍格沃茨的午休，對他而言，與其說是睡眠，不如說是一個整理思緒、適應魔法界獨特能量韻律的時段。常樂非盤膝坐在床上，並非標準的巫師冥思姿勢，而是更接近東方的某種調息法，呼吸漸趨綿長，心神沉靜。他能感覺到城堡地下深處傳來的、沉穩而古老的魔法脈絡，如同大地的脈搏；能聽到黑湖湖水輕輕拍打城堡地基的規律聲響，以及湖中各種魔法生物發出的、近乎次聲波的細微活動聲；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其他寢室裡，小巫師們平穩的呼吸、偶爾的夢囈，或是翻閱書籍的沙沙聲。

城堡在“午休”。這種集體的、帶有某種韻律的靜默，本身就像一種龐大的、緩慢呼吸的魔法生物。常樂非能感覺到，在這靜默之下，城堡本身的魔力在緩緩流動、修復、蓄積。家養小精靈在廚房和管道中無聲忙碌，畫像中的人物在畫框裡打盹，盔甲靜靜站立在走廊兩側，幽靈們飄蕩在無人的教室或塔樓頂端，享受著一天中最寧靜的時光。

想起上午魔藥課最後，藍絲·卡羅教授那平淡卻意味深長的話：“……敢於在深淵中，嘗試伸出並非握緊武器的手……”霍格沃茨，這座千年城堡，對於他們這些來自東方的“異域”學生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深淵”？一個充滿未知規則、奇異力量、複雜人際的魔法深淵。他們伸出的“手”，或許是鹿肉和葡萄酒，或許是課堂上的提問，或許是此刻安靜的觀察與調息。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窗外湖水的微光似乎變幻了角度。約莫西十分鐘後，常樂非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一片清明，彷彿己將地底的陰冷、禮堂的喧囂、同鄉的絮語，乃至這座城堡午睡的呼吸，都吸納、沉澱。他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皺褶的衣衫，走到那面海底觀景窗前。

窗外，湖水幽深依舊。那枚玉環依然懸在那裡，無甚變化。但他似乎看到，一條之前未曾見過的、巴掌大小、通體銀白、唯有脊背有一線金鱗的小魚，正繞著玉環緩緩遊動，偶爾會用嘴輕輕觸碰一下環身，動作帶著一絲不同於其他魚類的、近乎“好奇”的意味。千分之一的機緣？或許，連萬分之一都談不上。但這便是“遊學”的樂趣之一——播下一粒種子，或許永遠不會發芽，但觀察它所在的土壤、氣候、以及偶爾掠過的小小生靈，本身便是意義。

城堡各處，隱約傳來了起床的動靜，低聲的交談，水管中水流的聲音。午休即將結束。下午的課程——或許是魔法史，或許是魔咒學——在等待著。霍格沃茨冬季的學校生活，就在這規律的課程、喧鬧的禮堂、靜謐的午休、以及偶爾穿插的、充滿意外與啟示的跨位面實踐中，緩緩展開。對常樂非而言，這一切都像是一幅正在徐徐鋪開的、細節繁複的魔法畫卷，而他，既是觀畫者，亦將是執筆添彩之人。此刻，他需要的只是拿起書本，走出地牢，步入那被午後稍顯明亮些的天光（或許依舊陰雲密佈）照亮的走廊，去體驗畫卷的下一個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