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將那沾血的短錘隨手杵在地上,另一隻手隨意地將額前被汗水浸溼的油膩髮絲撩到耳後,朝樂科比拋去一個與其體型極不相稱的、帶著媚態的眼風。“不出意外的話,最少兩枚。”她的聲音粗嘎,卻透著篤定,似乎對這套流程熟稔於心。她說話時,目光甚至沒怎麼在意臉色微沉的現任長官比利——誰都知道,她是廢品城真正的主宰、那個傳說中殘暴食人的頭目赫特的“自己人”,一個被安插在此的眼線與利刃。
正準備離開的常樂非,腳步停了下來。他微微側身,平靜地注視著這場發生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的“例行公事”。
兩名低階幫眾上前,熟練地用鏽蝕的鐵鉤穿過地上那仍在微弱抽搐的小個子男人的肩胛骨——避開要害,只為固定。拖行留下的血痕,蜿蜒著通向廣場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用黑曜石碎片粗糙壘砌的低矮平臺。平臺中央,豎著一根扭曲的、彷彿被酸液腐蝕過的金屬短柱,柱身刻滿無法理解的螺旋狀凹陷紋路。
這就是“深潛者的火刑架”。
被鐵鉤穿刺的男人被粗暴地架到短柱前,背靠著柱子。他甚至沒有力氣再掙扎或哭喊,只是瞪大空洞的、映著灰白天空的眼睛。一名幫眾掏出一小罐腥臭的黑色油脂,胡亂塗抹在短柱的紋路上。
儀式快得近乎潦草。沒有祭司,沒有冗長咒文,只有赫爾上前一步,用她那粗壯的手指,蘸了點男人傷口流出的血,在短柱頂端畫了一個歪斜的、簡易的六芒星符號。
符號完成的瞬間——
“嗡!”
短柱上所有螺旋紋路驟然亮起暗沉如深海淤泥的烏光!光芒並非擴散,而是向內急劇收縮,瞬間將倚靠著柱子的男人整個包裹。沒有火焰升騰,卻有某種肉眼無法捕捉的、更加本質的東西被“點燃”了。男人的軀體在烏光中急速碳化、風化、崩解,從皮膚到骨骼,再到最細微的生命結構,如同被投入異度空間的時間洪流,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裡,走完了數百年的腐朽歷程。
沒有慘叫,沒有煙霧,只有極其輕微的、彷彿灰塵簌簌落下的“沙沙”聲。
烏光熄滅。
短柱下,只剩一小撮顏色比周圍塵土略深的、細膩的灰燼。而在灰燼頂端,靜靜地躺著一枚邊緣泛著幽冷綠鏽的亞特蘭蒂斯銅幣。幣面螺旋紋路在慘淡的天光下,彷彿還在緩緩蠕動。
“該死!”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少年稚氣卻生著一對淡黃色狼瞳的幫眾特利迦,嫌惡地啐了一口,“就一枚!連清理這堆灰的‘清洗費’都絕對不可能給了!”他罵罵咧咧,但還是上前,用腳隨意地將那撮灰燼掃進旁邊的排水溝,然後彎腰撿起了那枚銅幣,在髒汙的褲腿上擦了擦,遞給赫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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