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看著跪在腳下,激動得難以自持的老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輕輕嘆了口氣,抬了抬手:“起來吧,蕭何。孤不在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高群見狀,默默地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並輕輕帶上了房門,將這方空間徹底留給了皇帝與他的首輔。
蕭何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站起身來,仍是激動難平:“王上,您……您既然安然歸來,為何不直接回宮,昭告天下,以安人心?反而……反而在這四公子府中,以這般隱秘的方式召見臣?朝野上下,為了尋找王上,已是人仰馬翻,謠言四起啊!”
高要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邊的一杯參茶,輕輕呷了一口,眼神透過氤氳的熱氣,顯得愈發深邃。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蕭何身上,那目光不再有剛才那一絲溫情,而是逐漸變得沉凝,甚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與嚴厲。
“昭告天下?直接回宮?”高要的聲音冷了下來,“蕭何,孤若此刻大張旗鼓地回去,看到的,恐怕不是一個運轉如常、上下齊心的朝廷,而是一個為了儲君之位,快要打破頭,甚至不惜引狼入室的爛攤子吧!”
蕭何心中一凜,剛剛升起的狂喜瞬間被這冰冷的質問澆滅了大半,他再次躬身:“臣……臣惶恐!王上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高要猛地一拍身旁的矮几,雖未用力,但那聲響卻如同敲在蕭何的心上,“孤問你!孤不過離開半月,老大私下聯絡北境邊將,意欲何為?老二廣納門客,其中不乏六國遺孽,他想做什麼?老三看似沉迷酒色,暗地裡卻透過母族,瘋狂斂財,囤積糧草軍械!還有老四……”高要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聲音更冷,“他倒是沉得住氣,這半月來,動作頻頻,監視朝臣,真當孤不知道嗎?!”
高要每說一句,蕭何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這些公子們的動作,他身為首輔,豈能毫無察覺?只是王上失蹤,國本動搖,他首要任務是維持朝廷穩定,避免內亂,對於公子的一些出格舉動,也只能是盡力斡旋、敲打,卻無法真正以雷霆手段制止,畢竟,他並無廢立之權,也不知王上心意所屬。
“而你呢?蕭何!”高要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蕭何,“孤將內閣託付於你,是讓你總領朝政,平衡各方,穩定大局!可你看看!你看看如今這朝堂,成了什麼樣子?公子爭位,黨同伐異,人心惶惶!你這首輔,是如何當的?難道就只會和稀泥,當個老好人,眼睜睜看著孤的兒子們,把孤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攪得天翻地覆嗎?!”
這一番訓斥,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地砸向蕭何。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這次不再是喜悅,而是委屈、自責與深深的無力感。
“王上!臣有罪!臣無能!”蕭何泣聲道,“王上驟然失蹤,音訊全無,臣……臣心如油煎!四位公子皆是王上骨血,在未得王上明旨之前,臣……臣豈敢以臣子之身,行廢立僭越之事?只能竭力維持,盼著王上早日歸來,主持大局啊!臣……臣實在是……進退維谷,左右為難啊!”他磕下頭去,肩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看著跪在地上,鬚髮有些發白,為自己、為這個如今的朝廷操勞了十幾年的蕭何,此刻卻顯得如此無助的臣子一般,高要眼中那凌厲的寒意,終於稍稍融化了一些。他何嘗不知道蕭何的難處?在皇權空懸的情況下,首輔這個位置,本就是火山口。能做到眼下這個局面,沒有爆發大規模的內亂,蕭何已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疲憊與無奈:“起來吧,蕭何。孤知道你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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