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嬴政淡淡吐出兩個字，伸出了手腕。他的手臂修長，手腕骨節分明，皮膚是那種潤澤的瑩白，在室內光線下彷彿自帶柔光。

王濟仁屏息凝神，竭力壓下心頭的驚悸與種種荒謬的聯想，小心翼翼地伸出三指，搭上了那隻手腕。指腹傳來的觸感，溫潤如玉，卻又蘊含著內斂的力量。

他閉目細品脈象。

指下的脈搏，強健，有力，沉穩，綿長……如同深埋地底的磅礴暗河，奔流不息；又似千年古樹的虯根，深深扎入大地，蘊藏著無窮生機。

這脈搏的力度與底蘊，絕非一個弱冠青年所能擁有，倒像是一位經歷了數十載風雨打磨、心神意志皆錘鍊到極致的中老年雄主，才可能具備的根骨與氣象。

然而，矛盾的是，這厚重的底蘊之外，卻又被一股無與倫比的、勃勃然的青春生氣緊緊包裹著，彷彿枯木逢春，老根發新芽，煥發出第二春般的強大活力。

這脈象太奇詭，太矛盾，完全違背了王濟仁數十年的行醫經驗與所知醫理。

他額角再次滲出冷汗，心中驚疑不定，卻又不敢有絲毫表露，只能強作鎮定。

良久，他收回手指，後退一步，躬身垂首，斟酌著最穩妥、最不會出錯的言辭回稟：“恭喜貴人，賀喜貴人。貴人脈象己趨平和，清陽上達，濁陰下潛，陰陽調和，實乃大安之兆。”

“觀貴人氣色紅潤，神思清明，更兼根骨堅實，經脈充盈……嗯……”

他頓了頓，終究沒敢說出那“非弱冠所有”的判斷，只含糊帶過，“……可見貴人根基深厚，非比尋常。只需再靜養兩日，莫要勞神費思，注意保暖，莫觸寒氣，飲食上繼續以清淡溫補之物徐徐調養，假以時日，定可恢復如初。”

嬴政聽了，臉上並無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對於自己身體的狀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種沉痾盡去、精力充沛的感覺做不得假。這太醫的診斷，不過是印證了他的感受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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