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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里的山河_第11章 戰地筆痕落歸程,一寸樂觀一寸春(1)

戰地筆痕落歸程,一寸樂觀一寸春

殘冬的風捲著戈壁的沙粒,抽打在臨時搭建的營房帆布上,發出嗚嗚的嗚咽。父親伍相丕裹緊洗得發白的粗布軍裝,指尖摩挲著《戰士報》上那方鉛印的字跡,油墨的淡香混著風沙的粗糲,在鼻尖縈繞成滾燙的歡喜。

二十二歲的年紀,眉眼間還凝著湘北山野的清潤,只是被戰地的日光曬得黝黑,顴骨上泛著健康的潮紅。他指尖輕輕拂過文章標題《邊防線上的青松》,那是他蹲守在海拔三千米的哨所三天三夜,看著年輕戰士們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裡,用凍裂的雙手擦拭鋼槍時,一氣呵成寫下的文字。

“相丕,你小子可真給咱桑植人長臉!”粗糲的嗓音撞碎營房的寂靜,養馬的同鄉老覃掀開門簾,一股混合著馬糞與乾草的氣息湧了進來。老覃的手掌寬大如蒲扇,指節上結著厚厚的繭,那是常年照料軍馬磨出的印記。他身後跟著挎著帆布菜籃的炊事班長阿貴,兩人手裡都攥著捲成筒的《戰士報》,臉上的笑意比戈壁的陽光還要燦爛。

父親連忙起身讓座,指尖還帶著握筆磨出的薄繭,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就是隨手寫的,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還隨手寫的?”老覃蹲下身,將報紙攤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手指點著那行署名,“全營地都傳瘋了!連長說,這篇文章比咱邊防的界碑還立得住!以後你就是咱部隊的大記者了,以後寫文章,可得把我這養馬的老覃也寫進去,讓全天下都知道,咱桑植人把軍馬伺候得比親兒子還金貴!”

阿貴跟著附和,菜籃裡還冒著剛出鍋的玉米餅香氣:“可不是嘛!我在食堂忙活,全連的兄弟都圍著我問,伍相丕是不是咱龍山來的老鄉?我說那是自然,咱桑植龍山的人,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子韌勁兒!以後你採訪到食堂,我給你留雙份的菜,管夠!”

父親望著兩張淳樸的臉,鼻尖微微發酸。自他成為戰地記者,便揹著帆布包,穿梭在各個駐防營地之間。西北的風沙能磨破膠鞋,南方的陰雨能浸爛衣衫,可每次走到老覃的馬廄,總能看見那匹通體烏黑的軍馬被照料得鬃毛油亮,老覃正用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梳順馬背上的絨毛;每次走進阿貴的食堂,總能聞到熟悉的鄉味,阿貴會悄悄往他碗裡多添一勺辣椒,那是家鄉的味道。

在這陌生的軍營裡,這份同鄉情,是風沙裡的清泉,是寒夜中的暖爐。他低頭看著報紙上自己的字跡,那些文字裡,有哨所戰士凍得發紫的耳朵,有工程兵滿是老繭的手掌,有炊事班冒著熱氣的鐵鍋,更有這群同鄉默默的堅守。他總記得,老覃說“軍馬是戰士的第二條命,我得把它們養得壯壯的,陪兄弟們守好疆土”;阿貴說“兄弟們在前線拼命,我在後方做飯,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上戰場”。

這些話,他都寫進了文章裡。文字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赤誠的記錄,卻像一粒火種,點燃了軍營裡的熱血。

日子在奔走與筆耕中悄然流逝,轉眼,兩年的軍旅生涯即將畫上句點。

春日的風終於吹散了戈壁的沙塵,營房外的沙棘冒出了嫩綠的新芽。父親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嶄新的稿紙,筆尖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心裡像揣著一團亂麻,一半是對軍營的不捨,一半是對未來的憧憬。

“相丕,你在想啥呢?”師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身著軍裝的他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軍人的威嚴,卻又透著幾分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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