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玉元聽罷，久久沉默，隨後重重拍在他肩上，語氣凝重又欣慰：“你做得極對。受人之恩，當以忠報；身處是非，當以心守。你若亂了分寸，我們兄弟倆都無立足之地。記住，遠避是非，恪守本分，比什麼都重要。”

伍玉生牢牢記在心裡。

回到山上，他對張氏愈發恭敬疏遠，客客氣氣，規規矩矩，不多言、不多留、不親近、不回應，把那點悄然滋生的情愫，穩穩擋在禮數之外。

恰在此時，寨主林奎的本家侄子林庚生上山投奔，徹底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僵持。

林庚生不過二十出頭，生得十分俊朗，面如冠玉，眉眼清俊，一身寬肩蜂腰的挺拔身段，往寨中一站，便格外惹眼。他能說會道，手腳伶俐，深得林貴喜歡，不久便留在寨中打理雜事，時常在前院後院走動。

張氏本就懼怕寨主，對伍玉生又求而不得，心中本就空落無助。初見林庚生時，見他模樣周正、談吐溫和，又與寨主沾親，不必像對旁人那般處處提防，一顆無處安放的心，便漸漸有了落腳之處。

兩人常在院中偶遇，說話漸漸多了起來，眼神往來也多了幾分柔和。張氏在他面前，不再是終日惶恐的壓寨夫人，偶爾也會露出幾分女兒家的情態。她不再刻意等候伍玉生，不再端茶送水，不再悄悄搭話，從前投向賬房的目光，盡數轉了方向。

伍玉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非但沒有半分失落，反倒鬆了一口氣。

如此最好，各安其位，各守其心，既不辜負寨主，也不耽誤旁人，更守住了自己的本分。

無人說親的日子，並沒有磨掉伍玉生骨子裡的溫熱。

他依舊是那個堅韌、皮實、熱愛生活的漢子。

賬房的窗臺永遠擺著幾枝山間野花，春有迎春，夏有梔子，秋有野菊，冬有寒梅，哪怕身處草莽，他也不肯讓日子過得潦草粗糙。他把賬目理得一清二楚，把銀錢管得明明白白，對林貴忠心，對弟兄和氣，對張氏、林庚生二人，始終目不斜視、不探不問、不沾是非，只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大哥伍玉元的叮囑，他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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