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車頂的鐵皮橫流而下，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爆裂聲。卡車的引擎雖然在轟鳴，但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跳聲似乎都蓋過了這鋼鐵的咆哮。

由於那道紅頭絕密電報的下達，原本己經離廠的三輛卡車被迫停在了出廠的最後一道關卡。探照燈在雨幕中拉出幾道慘白的光柱，將這個臨時的“抉擇場”照得如同白晝。

“不行！絕對不行！”

程院長在雨裡幾乎是吼出來的。他顧不得被淋透的眼鏡，死死拽著卡車的門把手，像是一個守著自家最後一點家底的老農。

“繆院長，我知道西川緊急，但咱們得講道理！北寒才剛下大手術，戴雨秋的情況現在還處於觀察期，萬一有個反覆，全院除了北寒沒人能壓得住。再加上藥庫那攤子爛事還沒收網，吳志明跑了，羅大力半瘋半傻，這種時候你把主刀帶走，這是要抽了廠醫院的脊樑骨！”

程院長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他是這兒的家長，他看到的是眼前的亂局。

繆院長站在風口，眼神卻透著一種從戰場上練就的鐵石心腸。

“老程，我理解你的難處，但你要看清形勢。”繆院長的聲音不高，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西川那邊的戰報剛到，第一批進震中的隊伍遭遇了泥石流，能開臺的醫生大半帶了傷。那裡現在不是缺藥，是缺一把能在那片廢墟里站得住、切得準、救得活的‘開山刀’！”

他指著電報上的紅章，一字一頓：

“這不是我的請求，這是上級的死命令。西川不需要去表態、去握手的人，它需要一個能撐起一座野戰手術室的瘋子。除了顧北寒，你這兒還有誰能獨立完成開顱、開腹加複雜截肢？你嗎？還是我這把老骨頭？”

宋廠長站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他是個搞機械的，最看重的是核心零部件，而此時的顧北寒，就是那個兩邊都爭著要的、唯一的“核心件”。

顧北寒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裡還捏著那個手術包的保險扣。

外面的爭吵聲穿透玻璃，落在他耳中。他沒有被那種“捨我其誰”的熱血衝昏頭腦，他的大腦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覆盤，飛快地計算著各方的風險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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