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口機修總廠，作為擁有兩萬多名職工及家屬的國營大廠，規模龐大，儼然一座功能齊全的獨立小城。

當顧北寒循著人流和氣味走進第一食堂時，饒是他有所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了一下。

烏泱泱的人頭攢動，從打飯視窗一直蔓延到數十張長條桌椅，幾乎座無虛席。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聲響的混合體：鋁製飯盒與搪瓷碗碰撞的清脆叮噹聲。成百上千人同時說話的嗡嗡聲。穿著膠底鞋或布鞋快速走動的摩擦聲。還有廚房方向傳來隱約的鍋鏟翻炒聲......

飯菜談不上色香味，甚至有些寡淡，但分量實在，能提供下午繁重體力勞動所需的能量。

這是七十年代末中國工人階級午餐最普遍。也最真實的寫照——簡單，粗糙，但管飽，帶著一種踏實的。屬於勞動者的樸素。

當然，也有少數人的飯盒裡內容豐盛些。

除了主食，還有從食堂視窗打來的菜品：或許是飄著幾片肥肉的熬白菜，或許是油光發亮的燒土豆，偶爾還能見到焦黃的煎帶魚段。

顧北寒摸了摸口袋，裡面裝著蘇衛國塞給他的糧票和錢，還有剛剛拿到手的糧本副食本。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隔著大約三四個人，傳來刻意壓低了。但在這相對嘈雜環境中依然能聽清的對話聲。

說話的是兩個人，一個背對著顧北寒，看背影是個身材豐腴。穿著白大褂，顯然是醫務系統的中年女性；

另一個側對著這邊，是個頭髮稀疏。髮際線嚴重後退。露出大片“地中海”的中年男醫生，同樣穿著白大褂，胸口彆著聽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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