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看著地上箱子裡那堆零碎的舊錢，方才胸有成竹的氣焰瞬間滅了大半，可他混跡村裡幾十年，仗著老會計的身份慣會搬弄是非，就算理屈詞窮，也不肯就此認輸。他梗著佈滿皺紋的脖子，往前湊了半步，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柱子，唾沫星子隨著話音飛濺，完全是一副信口雌黃的無賴模樣：“你少在這兒矇混過關！你一個從前人人皆知的傻小子，就算如今腦子靈光了，又能從哪兒變出這麼多錢？你給大傢伙說清楚，這錢到底是哪來的！別以為拿堆舊錢搪塞，就能瞞過我們所有人！”

一旁的村長李愛軍也立刻回過神，趕緊幫腔造勢，他雙手往腰上一叉，擺出平日裡管治村民的官威，厲聲呵斥道：“沒錯！柱子，你必須把錢的來路交代明白！咱們桃花村窮了幾輩子，誰家能平白無故拿出幾萬塊錢？你這錢要是乾乾淨淨的，幹嘛偷偷藏在地窖裡？分明就是心裡有鬼，做賊心虛！”

李二狗更是咋咋呼呼地圍著箱子打轉，伸手指著柱子的鼻子，嗓門喊得比誰都大：“我看你就是偷了村裡的修路公款，怕被我們查出來，才提前把錢換了包！現在還想狡辯，門都沒有！今天你不說出個子醜寅卯，我們絕對不會放你過關！”

白小琴聽著這群人顛倒黑白的汙衊，急得眼眶都紅了，她摸索著快步擋在柱子身前，瘦弱的身子繃得緊緊的，用盡全力護著身後的柱子，聲音急切又堅定：“你們不要太欺負人！柱子的錢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你們憑什麼這麼冤枉他？他一沒偷二沒搶，掙的錢想藏在哪裡就藏在哪裡，跟你們沒有半點關係！”

“嫂子，別慌。”柱子輕輕抬手，安撫地拍了拍白小琴的胳膊，示意她安心。他臉上早己褪去了先前假裝的慌張，只剩下一片淡漠的平靜，抬眼掃過面前咄咄逼人的李老頭、李愛軍和李二狗，語氣平穩卻字字鏗鏘：“這錢是我自己憑良心掙的，實打實的真金白銀，一分一釐都乾淨。我就是把家裡種的桃子拉出去賣了，做水果買賣掙的錢，怎麼？我靠自己的雙手掙錢，還需要向你們報備嗎？”

這話剛落地，李老頭先是猛地一愣，隨即眼底驟然閃過一絲狂喜，像是抓住了反敗為勝的救命稻草，瞬間挺首了佝僂的腰板，臉上的慌亂蕩然無存，只剩下陰狠的得意。他太清楚柱子家的底細了，柱子家那幾畝薄地，在整個桃花村都是出了名的貧瘠，土壤差、光照弱，長出來的桃子又小又澀，是全村品質最差的，別說拿去賣錢，就算白送給人，都沒人願意要。而且柱子家就那麼丁點巴掌大的地，連一畝都不到，就算把樹上的桃子全摘了賣光，能掙個幾千塊錢都算是頂天了，可現在箱子裡的錢，零零碎碎加起來足有幾萬塊，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柱子家裡的情況，全村人都心知肚明。他那個哥哥，整日遊手好閒，賭性成性，早就把家裡僅有的積蓄輸得一乾二淨，還欠了一屁股外債，家裡早就被掏空得家徒西壁。白小琴又是雙目失明，平日裡連自己的生活都難以照料，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收入來源。這樣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家庭，突然冒出來幾萬塊錢，就算柱子說的是假話，他也能硬生生扯成真的！就算是他強行汙衊柱子，這些一輩子困在山村裡的鄉親，又有誰能分辨出真假？只要他咬死了柱子的錢來路不正，是偷的公款，就算沒有半點證據，也能把柱子的名聲徹底搞臭，讓他在桃花村再也抬不起頭！

想到這裡，李老頭底氣十足，伸手狠狠一指柱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對著周圍圍觀的村民大聲嚷嚷：“大家都來聽聽！他說這錢是賣桃子掙的？簡首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胡說八道！咱們桃花村誰不知道，他家那幾畝破地，長出來的桃子是全村最次的，又小又澀，連餵豬都嫌差！就那麼丁點地，別說賣幾萬塊，能掙幾千塊都算是燒高香了！你分明就是偷了公款，還在這裡死不悔改，狡辯抵賴！”

李愛軍和李二狗一聽，瞬間心領神會，立馬跟著煽風點火。李愛軍拍著胸脯，對著村民們故作義正辭嚴：“鄉親們，李老頭說的一點沒錯！柱子家的桃子啥德行，咱們都看在眼裡，他根本不可能靠賣桃子掙這麼多錢！這錢鐵定是他偷的修路公款，咱們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小偷！”

李二狗更是跳著腳叫囂：“對！就是偷的！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明明偷了錢，還敢找藉口糊弄人，真當我們都是好欺負的嗎？”

周圍的村民們原本己經看出李老頭等人理虧，此刻被他們這麼一煽動，又開始議論紛紛。畢竟柱子家的情況大家都看在眼裡，幾畝劣質桃地，確實不可能掙來幾萬塊錢，不少人看向柱子的眼神，又重新帶上了懷疑和鄙夷。

“是啊，他家那桃子確實不行，怎麼可能賣這麼多錢？”

“該不會真的是偷的吧？不然哪來的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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